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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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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赶到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他先去找医生详细了解了薄宴殊的情况,又去办妥了住院手续,然后才沉着脸,走到了病房门口。

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何沂盛还趴在薄宴殊的病床边,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薄宴殊没打点滴的手。薄宴殊也安静地躺着,闭着眼,脸色苍白,脸颊上的青紫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老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认识薄宴殊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这是个多要强、多沉默、也多有天赋的孩子。他一直以为,薄宴殊的“独来独往”和“过分安静”只是性格使然,家庭困难一些,但至少……是安全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些“陈旧性外伤”,医生隐晦的言辞,薄宴殊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何沂盛电话里那句“他没家属”和带着哭腔的“被人打了”……

老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沂盛睡得很浅,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血丝,看到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来。

“主任……”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老王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目光落在病床上依旧沉睡的薄宴殊身上。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薄宴殊脸上的伤,又看了看他手背上的点滴,眉头皱得更紧。

“到底怎么回事?”老王压低声音,看向何沂盛,目光锐利,“你仔细说清楚。谁打的?在哪儿?为什么?”

何沂盛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巷子里那个面目扭曲的男人,想起薄宴殊蜷缩在地上、嘴角淌血的样子,想起自己那不顾一切的一脚,和那句凶狠的警告……还有薄宴殊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疼”。

怒火、后怕、心疼、还有一丝隐约的、对薄宴殊过往的窥探所带来的恐慌,混杂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里。

“是……是个男的,”他最终哑着嗓子开口,避开薄宴殊“父亲”这个称呼,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我……我路过看到的。他在打薄宴殊,用脚踹,用巴掌扇……薄宴殊没还手,就……就蜷在那里……”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哽了一下:“我……我冲过去了,把他踹开了。然后……然后就带宴殊来医院了。”

老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看着何沂盛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手,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凶险和可怕。一个成年男人,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你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吗?”老王问,声音压得更低。

“看清了。”何沂盛咬牙,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个子挺高,有点驼背,头发很乱,眼睛……很浑浊。穿着件很旧的夹克。大概……四十多岁?”

老王点点头,记在心里。他又看向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对何沂盛说:“你做得对。这种情况,必须立刻报警,保护同学。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何沂盛:“你动手了?”

何沂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老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我没错”的意味,清晰可见。

老王看着他那眼神,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平时虽然混,但本质不坏,对薄宴殊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这次……恐怕也是气急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保护好自己,别冲动。”老王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医药费和住院费我已经垫上了,学校那边我也会处理。你……守了一夜了,先回去休息吧,换身干净衣服。这里我看着。”

“我不走。”何沂盛立刻摇头,声音斩钉截铁,“我在这儿陪他。”

“你……”

“主任,我没事。”何沂盛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薄宴殊苍白的脸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持和……柔软,“我在这儿,他才安心。”

老王看着他,又看看病床上沉睡的薄宴殊,最终没再坚持。他拍了拍何沂盛的肩膀:“那行,你在这儿看着,我去买点早餐。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主任。”

老王走了。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道道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和被子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一种属于清晨的、干净的凉意。

何沂盛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依旧握着薄宴殊的手。那只手还是很凉,但似乎比昨晚有了一点温度。

他看着薄宴殊安静的睡颜,看着他脸颊上那片刺目的青紫,看着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过于苍白的嘴唇,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浓密的阴影。

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无声地泛起一圈圈酸涩的涟漪。还夹杂着一丝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心疼。

他想问。

想问那个男人是谁,到底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想问薄宴殊身上那些旧伤,都是怎么来的。想问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问……他疼不疼,怕不怕,累不累。

可他不敢问。

他怕一问,那层好不容易才被撬开一点点的、脆弱的冰壳,又会瞬间冻结,变得更厚,更硬,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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