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这样,安静地守着,握着他的手,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用自己笨拙的、无声的陪伴,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薄宴殊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麻药的效力已经过去,左肋下的剧痛和脸颊的钝痛,清晰地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醒了?”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却又瞬间亮起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薄宴殊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何沂盛还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眶更红了,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自己醒来的瞬间,却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闪闪发光的星星。
“疼吗?要不要叫医生?”何沂盛立刻凑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
动作牵扯到左肋,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别动!”何沂盛立刻按住他,动作很轻,但很坚持,“躺着别动!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乱动!”
薄宴殊没再动,只是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那阵尖锐的痛楚。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很明亮了,将病房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何沂盛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的、混合了汗水和一夜未眠的、有些复杂的气息。
“水……”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哦哦!水!”何沂盛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薄宴殊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一点细微的缓解。
“还要吗?”何沂盛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薄宴殊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太疼了,也太累了。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何沂盛放下水杯,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薄宴殊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心里那点酸涩,又翻涌上来。
“那个……老王来过了,”他小声说,像是汇报,又像是没话找话,“医药费他垫上了,学校那边他也会处理。让你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薄宴殊“嗯”了一声,没睁眼。
“还有……陆文允和时佑他们,也打电话来了,问你怎么没去上课。我说你生病了,要请几天假。”
“嗯。”
“你……饿不饿?老王买了粥,还热着,要不要吃点?”
“……不想吃。”
“哦……”何沂盛应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目光,依旧黏在薄宴殊脸上,一瞬不瞬。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两人近在咫尺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薄宴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哑:
“你……一直在这儿?”
何沂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我在这儿。”
薄宴殊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说:
“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很淡,没什么情绪。
但何沂盛听着,心里那片酸涩的海洋,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滚烫的糖果,瞬间融化开一片温软的、带着甜味的区域。
他鼻子一酸,眼眶又有点发热。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
“谢什么……”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咱俩……谁跟谁啊。”
薄宴殊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