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个复杂的公式,闻言,笔尖连顿都没顿一下,只是很平淡地、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语气,接了一句:
“嗯,回光返照。”
何沂盛:“……???”
陆文允这次没憋住,“哈哈哈哈”地笑出声,虽然赶紧捂住了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时佑也笑得趴在了桌上。
何沂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瞪着薄宴殊,对方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专注地演算着,侧脸在光线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能把人气到升天的话,只是何沂盛的幻觉。
“薄、宴、殊!”何沂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薄宴殊终于停下笔,侧过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你还有事?”的询问。
何沂盛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晶晶的光。
“宴殊哥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甜得发腻的崇拜,“你嘴巴这么毒,是不是偷偷吃砒霜了?”
薄宴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很轻、很快地,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嘴角似乎、可能、也许……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微小到几乎不存在、但配上他那张脸和那颗泪痣就瞬间让何沂盛心跳漏了一拍的弧度。
“比你甜。”薄宴殊用三个字,轻描淡写地终结了这场对话,然后转回头,不再理会旁边这个聒噪的、致力于把他逼出“人设”的大型犬。
何沂盛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薄宴殊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近乎错觉的弧度,和那三个字。
比你甜。
操。
何沂盛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他猛地转回头,假装看向黑板,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咚咚咚,撞得他胸腔发麻。
这冰块脸……撩人于无形啊!
关键是,他自己可能根本没意识到,他那张性冷淡的脸,配上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杀伤力有多大!
何沂盛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他觉得自己完了。真的完了。
他竟然觉得,被薄宴殊这么毒舌,这么怼,还挺……带劲的?
甚至,有点上瘾。
他偷偷抬起头,从胳膊缝里看向旁边的薄宴殊。对方已经重新沉浸在了题海里,侧脸安静,睫毛垂着,那颗泪痣在夕阳的光线下,颜色浅淡,像一颗小小的、凝固的星光。
何沂盛盯着那颗泪痣看了很久,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躁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春日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腔。
他忽然又抬起头,这次没再压低声音,而是用正常的、带着点得意洋洋的语气,对着薄宴殊说:
“喂,薄宴殊,我聪明吧?数学考了138呢!”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薄宴殊这次连头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过一个公式,然后,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聪明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
何沂盛:“……”
他脸上的得意洋洋瞬间凝固,然后垮掉。
陆文允和时佑已经笑得东倒西歪,趴在桌上起不来了。周围几个同学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沂盛坐在那里,看着薄宴殊那副“与我无关”的平静侧脸,心里那点被怼的憋闷,和那种诡异的兴奋与悸动,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最后,他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薄宴殊终于停下了笔,侧过脸,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的无奈,但仔细看,那无奈底下,好像又藏着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
很浅,很淡,像阳光下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转回头,继续做他的题。
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投在课桌上,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何沂盛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
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中,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