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手腕处传来一阵酸麻。他惊讶地看向薄宴殊,没想到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子,反应这么快,出手这么准,力道也刁钻。
薄宴殊一击即退,重新拉开距离,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击只是幻觉。
“妈的!” “屠夫”被彻底激怒,不再留手,怒吼着再次扑上,双拳如同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力量惊人地朝着薄宴殊全身各处要害砸去!
薄宴殊的身影在密集的拳影中鬼魅般穿梭。他很少硬接,总是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移动避开致命的攻击。偶尔出手,必然是刁钻的角度,打击关节、软肋、神经丛等脆弱部位,每一次都让“屠夫”的动作出现短暂的凝滞或变形,积累着细小的伤害和烦躁。
他不是在对抗,更像是在……拆解。
用冷静到残酷的精确,一点点拆解着对手狂暴的攻击,消耗着对手的体力和耐心。
台下最初的哄笑和轻视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和难以置信。那些下注“屠夫”的人开始冒汗,而少数买了“Y”的人,则眼睛发光,呼吸急促。
“屠夫”越来越焦躁。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狂暴,在这个滑不留手的小子面前,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每一次攻击落空,都会换来对方一次精准而疼痛的反击。虽然不致命,但累积起来,让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呼吸变得粗重。
“操你妈的!躲什么躲!有种跟老子正面打!” “屠夫”咆哮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这次,薄宴殊没有完全躲开。
他微微侧身,用左肩硬扛了这一拳的部分力道,身体被砸得晃了一下,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如同毒蛇出洞,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掏在了“屠夫”因为出拳而门户大开的左肋下方!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沙袋上。
“屠夫”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那是肝脏的位置!
薄宴殊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因为剧痛而动作凝滞的“屠夫”滑步上前,左肘抬起,狠狠撞在对方的下颌!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屠夫”仰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帆布上,溅起一小片灰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下颌的剧痛和肋间的闷痛让他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扭动。
薄宴殊站在他旁边,微微喘着气,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脚下的对手。黑色的运动服因为刚才的缠斗有些凌乱,左肩处似乎湿了一块,颜色深暗。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喧嚣。赢钱的欢呼,输钱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铁笼门打开。
薄宴殊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屠夫”,弯腰捡起刚才打斗中掉落的帽子,拍了拍灰,重新戴在头上,拉低帽檐,然后沉默地走出铁笼,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更衣室。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除了呼吸稍显急促,左肩动作有些微的不自然,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搏斗。
更衣室里,刀疤男迎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我操!Y,牛逼!真把那孙子干趴下了!不过你肩膀……”
“没事。”薄宴殊打断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解拳套和绷带。动作间,左肩牵扯到伤处,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这是你的。”刀疤男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薄宴殊接过,没数,直接塞进运动服内袋。然后他开始换衣服,将沾了汗和可能血迹的运动服脱下,换上干净的、洗得发白的校服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他将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沉默的少年。
“Y,下周……”刀疤男欲言又止。
薄宴殊拉上书包拉链,背在肩上,看了他一眼:“再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更衣室的门,重新没入外面依旧喧闹、但已与他无关的黑暗。
走出那条污秽的小巷,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干净的、带着凉意的夜风,薄宴殊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膀。左肩的钝痛清晰传来,估计是软组织挫伤,问题不大,但需要几天恢复。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五万。加上之前攒的,足够付清下学期的学费,支付接下来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还能有一点结余。
他抬起头,看着城市被霓虹灯映成暗红色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低下头,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融入了这座不眠之城的、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何沂盛刚刚结束一局游戏,打着哈欠关掉电脑,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区静谧的夜景和满天繁星,脑子里却莫名闪过薄宴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独的侧脸。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操,想那冰块脸干嘛……”
他低声骂了一句,拉上窗帘,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