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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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何沂盛过得有点浑浑噩噩。
周六被陆文允和王飞宇拉去打了半天球,下午又被老妈押着去参加了某个亲戚的婚宴,满桌子菜没几个他能下筷子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家偷偷泡了碗面还被唠叨。周日更是灾难,被老爸按在书房“谈心”两小时,核心思想就一个:收心,学习,别整天吊儿郎当,给老子考个名牌大学光宗耀祖。
六千字检讨一个字没动。
脑子里关于薄宴殊的疑问倒是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
周一一早,何沂盛顶着一头乱毛冲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他溜回座位,瞥了一眼旁边。
薄宴殊已经在了,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姿端正,正在默读英语课文。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冷淡,眼下的淡青色似乎比上周更深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因为周末被唠叨和检讨没写而积压的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上周五薄宴殊那过激的反应,还有之前几次按肋下的小动作。营养不良?胃病?还是……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被别人欺负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薄宴殊转学过来没多久,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家境似乎也不好,性格又冷,不爱说话——这种人在学校里,简直就是某些人眼里绝佳的欺负对象。李威那伙人不就找过他麻烦吗?虽然被薄宴殊用“报警”吓退了,但谁知道背地里还有没有别人?
何沂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薄宴殊那身板,看着是高,但瘦,穿得又规整,一看就是那种埋头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学生。被人堵了,推搡几下,甚至挨两下,估计也不敢还手,只能忍着。所以才会下意识抗拒别人的触碰,所以才会时不时按着痛处,所以脸色才总是那么差……
操。
何沂盛心里那点火又“噌”地烧起来了,这次烧得又急又旺。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斜前方——苟安怀正回过头,视线刚好和他对上。
苟安怀,学习委员,成绩好,但人缘不怎么样,小心眼,爱打小报告,看薄宴殊这种转学来的学霸尤其不顺眼,觉得抢了他风头。上周何沂盛在图书馆出丑,这孙子回头看了好几眼,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何沂盛记得清清楚楚。
会不会是他?或者他找人干的?
何沂盛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他盯着苟安怀,直到对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转回头。
早读课下课,何沂盛没像往常一样窜出去,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薄宴殊。
薄宴殊合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装着洗好的小番茄和几片全麦面包,看起来就是他的早餐。他吃得很慢,一颗小番茄要咀嚼很多下,动作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声音。
何沂盛看着他那份寒酸又没营养的早餐,心里那点猜测又肯定了几分。被人欺负,不敢说,一个人忍着,吃不好睡不好,难怪瘦成这样。
“喂。”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薄宴殊抬起眼,看他。
何沂盛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这周末干嘛了?”
薄宴殊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没干嘛。”
“没出门?没跟人……玩儿?”何沂盛斟酌着用词。
“没有。”
“一个人在家?”
“嗯。”
“没人找你麻烦?”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直接,薄宴殊握着饭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平静:“没有。”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薄宴殊,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薄宴殊抬眸,对上何沂盛那双难得写满了认真和……担忧?的眼睛。那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下像透明的糖,里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我能遇到什么事?”薄宴殊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但何沂盛没听出来。
“就……各种事啊,”何沂盛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比如,有人看你不顺眼,找你麻烦之类的。你别怕,告诉我,我帮你摆平。在南城一中,还没人敢动我何沂盛的人。”
他说“我的人”三个字时,语气自然又理所当然,好像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薄宴殊沉默了。
他看着何沂盛。少年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别扭的关心,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抽象涂鸦的黑T,破洞牛仔裤,限量球鞋,手腕上一堆叮当作响的手链,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好惹”。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又干净直白得惊人。
像一团横冲直撞的火,非要往冰山上撞,还理直气壮地觉得能把冰山捂化。
薄宴殊垂下眼,看着饭盒里剩下的小番茄,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沂盛。”他叫他的名字。
“嗯?”
“管好你自己。”薄宴殊说,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盖上饭盒,放进书包,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不再看何沂盛。
何沂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薄宴殊那副“生人勿近”的侧影,又憋了回去。
行,你厉害。
你最能忍。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动的你。
何沂盛磨了磨牙,转过身,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和陆文允、王飞宇三个人的小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何大帅比:兄弟们,帮我留意个人。」
「陆不是文盲:谁?」
「王不是废柴: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何少了?」
「何大帅比:薄宴殊。」
「陆不是文盲:???」
「王不是废柴:哈?薄宴殊惹你了?不对啊,他那种好学生能怎么惹你?」
「何大帅比:不是他惹我。是可能有人惹他。」
「何大帅比:帮我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找他麻烦,校内的,校外的,都行。特别是苟安怀那孙子,重点盯一下。」
「陆不是文盲:……何沂盛,你没事吧?薄宴殊跟你说的?」
「何大帅比:他没说,我猜的。反正你们帮我留意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
「王不是废柴:行吧……不过何大少爷,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管起同桌的闲事了?」
「何大帅比:要你管?让你盯你就盯,废话真多。」
「陆不是文盲:OKOK,何大少爷发话,小的们照办~」
发完消息,何沂盛把手机扔回桌肚,心里那点烦躁稍微平息了些。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薄宴殊。
对方正低头看着课本,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那颗泪痣在晨光里颜色浅淡。
好学生。营养不良。
可能还被欺负了,不敢还手。
何沂盛脑子里闪过这几个标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又悄悄地、不受控制地,膨胀了一点点。
他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崭新的、一个字没动的检讨本,拧开笔帽,咬着笔头,开始思考这六千字的天书该怎么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个少年并排的座位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坐得笔直,安静看书。一个咬着笔头,愁眉苦脸。
看起来,似乎和过去的每一个早晨,没什么不同。只有何沂盛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他现在看薄宴殊,除了“冰块脸”、“闷骚怪”、“学霸”这些标签外,还多了一个。
——需要被保护的,小可怜。
虽然这个小可怜,可能自己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