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
他低声开口。
“你不怕我辜负你?”
沈若棠笑了。
不是少女羞怯的笑。
也不是得意。
而是一种极平静的笃定。
“我不是来逼你选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有别的路。”
“可我还是想朝你这边走。”
雪绮花心口狠狠一震。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时她坐在二楼雅座,穿一身月白旗袍,台下满堂喝彩,她却只安安静静看着他。
别人看的是戏。
她看的是人。
那时候他便不舒服。
像被人隔着层皮肉,看见了里面真正的东西。
他以为那只是错觉。
可如今才知道——
她真的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的疲惫。
他的骄傲。
他的自卑。
他的退缩。
甚至连他不敢承认的心动,她都看得明明白白。
铜炉里的火终于烧旺了。
热气一点点漫上来。
雪绮花却觉得更冷。
因为心口那地方,已经乱成一片。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沈小姐。”
“嗯?”
“你真会逼人。”
沈若棠摇头。
“不。”
“我只是不给你逃。”
雪绮花一下沉默了。
这话太狠。
偏偏她说得极轻。
像情人低语。
却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在高兴。
高兴她没有放手。
高兴她愿意等。
甚至高兴,她会因为自己,而拒绝别人的路。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心惊。
因为那意味着——
他已经开始贪心了。
“沈若棠。”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没有“沈小姐”。
没有客气。
只有名字。
沈若棠眼神微微一动。
雪绮花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别等我。
可他说不出口。
他想说我配不上你。
可她根本不会听。
最后,他只是低声道:
“别急着答应别人。”
沈若棠怔了一瞬。
随即,眼底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像冬夜终于燃起的灯。
她没追问。
也没逼他。
只是轻轻点头。
“好。”
“我等你。”
那一刻,雪绮花忽然觉得——
自己像站在一场大雪中央。
而她伸手,把他往人间拉了一把。
—
沈若棠离开后,后台重新安静下来。
学徒还在练功。
铜炉烧得噼啪作响。
可雪绮花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请帖。
看了很久。
久到炭火烧红。
久到天色彻底亮透。
久到窗纸上的雪光一点点化开。
他终于伸手,把请帖重新折好。
折痕压得极认真。
像怕弄皱什么。
他低低自语:
“你怎么就……”
怎么就偏偏选中了我。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她看见了他。
而人这一生,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被喜欢。
是被真正看见。
—
夜里,雪绮花回了住处。
窗外风打着木棂,呜呜作响。
他坐在床边,许久没动。
桌上茶凉了。
戏本翻开着。
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沈若棠。
她坐在风雪里。
她把请帖放到他手上。
她说:
“我在等。”
雪绮花闭上眼。
胸口一点点发热。
顾行止给他的,是炽烈。
像火。
烧得人发疼。
让人不顾一切。
可沈若棠不一样。
她像光。
不逼人。
不灼人。
只是静静照着他。
让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自己也能被温柔地接住。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些年,其实一直很累。
唱戏要撑着。
待人要撑着。
连被人喜欢,都要撑着。
可在沈若棠面前,他第一次不必演。
他甚至可以沉默。
而她会懂。
风又重重撞了一下窗。
雪绮花睁开眼。
屋里昏黄的灯火晃了晃。
他忽然低声笑了。
笑得很轻。
像终于认输。
“沈若棠……”
“你赢了。”
因为他终于承认——
他确实在意。
而有些心动,从来不是轰轰烈烈。
它只是某个雪夜里,一盏灯亮着。
有人站在那里。
不催你。
不逼你。
却让你第一次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