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在那里,说不下去了。吴老板住进庙里这三天,自家老婆子天天守着那个小药炉,寸步不离,连打盹都是守在灶台边上的。
这些年也是如此,小镇上的病人、香客、过路挨冻的穷苦人,谁要是病了,她就帮着熬药,从来没出过半点差池。
老婆婆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怕出了人命,官府怪罪下来。也是怕咱们没把吴老板照顾好,坏了娘娘的名声。"
老庙公嘴唇动了动,那只独眼登时有些发红。"人是住在咱们后院的,药也是咱们帮着煎的。如今死在佛前也就罢了,药箱又平白无故丢了。若那里面真有什么要紧的宝贝……"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越来越哑,"都是我没看好。昨晚我要是不贪睡,多起夜瞧两次,也不至于……"
老婆婆看着他,过了很久,伸出那只粗糙的手,轻轻替他掸了掸肩头上落下的香灰。"先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那两位客官不是去灶房瞧了吗?事情还没弄明白呢。"
老庙公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寒风从庙门外吹进来,他的背瞧着比平时又佝偻了几分。
和尚站在廊下,大殿前老两口低哑、自责的碎念声顺着冷风飘进他的耳朵。
和尚低头,轻轻拨动了一颗佛珠,叹了口气,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走出了观音庙。
……
傍晚时分,暮色慢慢沉下来,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尚回来了,僧袍角沾了些码头的泥水,手里依旧捏着那几根暗青色草茎。
阿横坐在梅树下擦剑,抬头看了他一眼:"查到了?"
和尚点头,走过去把那几根草茎放到石桌上:"这是北地深山里才有的药草,叫百节草。"
沈砚正蹲在旁边发呆,闻言一愣:"北地?"
"观音渡没有,附近几个郡县的药铺也弄不到。镇上的药铺掌柜都不识得此物。"
沈砚盯着那几根草茎,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既然这儿根本没有这味药,那它怎么会混进昨晚的药渣里?"
和尚抬起头,缓缓道:"吴老板是从北边来的,那箱药材也是他从北边动身时一并带出来的。从北地出发到观音渡,中间经过多少家客栈,换过多少辆马车,停过多少个驿站渡口,只要有心,一路上有无数次机会在药箱里动手脚。"
院子里忽然死一般安静。
沈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亮起微弱火光的灶房,声音低下去:"那老庙公和老婆婆……"
"与他们无关。"和尚道,"这味药掺得分量极巧,多一分药色就会变,少一分又起不了败坏身子的作用。熬药的人只是帮着看火候,闻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大娘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了下来。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又沉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几根草茎,没有说话。
有人从吴老板离开北地的那天起,就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