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灶房出来,阿横没有回厢房,径直去了大殿。午后的香客少了许多,空旷的大殿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吴老板死前攥在手里的纸还放在供桌上。沈砚跟在后面,看见她把那张纸拿起来,问了一句:"还看这个做什么?"
阿横没有回答。
纸很普通,是镇上书铺最常见的黄麻纸,正面八个字,墨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观音显灵 ,余愿已了 】
沈砚看了半天:"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写着显灵吗?"
阿横没有回答,伸手捻了捻纸角,眉头皱了一下,她大步走到正殿门口,将那张黄麻纸条高高举起。午后的天光透过纸面,隐约照出几团淡淡的墨影。她沉默片刻,将纸翻了过来,背面果然还有字。
字很小,藏在纸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对着天光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凑过去:"写的什么?"
阿横低头看了一会儿,缓缓念道:"药箱夹层有账册。" 字迹歪斜,最后一个"册"字甚至有些发抖,像是写字的人已经病得握不稳笔。
沈砚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药箱夹层……所以还有本账册藏在药箱里?"
阿横没有说话,缓缓把纸收了起来,目光落向厢房方向。那里本该放着药箱,如今空空如也。
供桌上的长明灯轻轻晃了一下。过了很久,阿横才开口:"有人比我们先找到它了。"
老庙公站在不远处,刚才阿横和沈砚在正殿里的话他听得并不真切,可"药箱不见了"这件事,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药箱……"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么沉个木箱子……怎么会不见呢……"
老婆婆站在旁边,手心里还攥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老庙公忽然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发涩:"昨晚那副药……"
老婆婆抬起头:"怎么了?"
老庙公张了张嘴,打量了一眼大殿的方向,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你熬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吧?"
老婆婆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庙公连忙摆手,"我就是想,昨晚天黑,人又多。会不会是哪味药的火候过了,或者……或者不小心少放了什么……"他说到后面,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
老婆婆怔怔看着他,大殿里的长明灯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半晌,她没有说话。
"老头子。"老婆婆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酸,"你觉得我跟着你守了这几十年庙,连副痨病药都不会熬了?"
老庙公一下慌了手脚:"不是,老婆子,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心里毛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