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这时看着火堆,语气平和地开口:"你的剑法是北地大内军中的底子,刚猛暴烈。"
阿横擦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和尚继续道:"你杀过很多人。而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沈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往后挪了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地试探时,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阿横身边的小女孩,忽然开口了。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小声问道:"你们……会把我送走吗?"
木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沈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横低头擦剑,没有说话。和尚看着面前噼啪作响的火堆,温暖的火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显得极为慈悲。
"不会。"和尚轻声道。
小女孩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和尚温和地宣了一声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一路上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住。"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无住是什么意思?”
和尚沉默片刻,望着跳动的火焰。“心无所住。”
小女孩似懂非懂,又问:“那你为什么救我?”这一次,无住没有立刻回答。火光映在他眼底。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笑。“贫僧也不知道。”
阿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横。阿横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冷着脸擦剑。小女孩犹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绞着手指:"那……姐姐呢?"
阿横自顾自地擦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装聋作哑。
沈砚立刻来了精神,幸灾乐祸地凑热闹:"巧了,我也很想知道。"
阿横动作一停,猝然抬眼,那双眼睛直直落在沈砚脸上。
沈砚后背一凉,立刻识趣地抬手在嘴边比了个缝上的动作,老老实实的闭嘴不言了。
棚外风雪时断时续,破旧的木棚里只剩火堆燃尽后微弱的余烬。沈砚、阿横和小女孩都沉沉睡去。
唯独和尚没有睡。他靠坐在最暗的角落里,缓缓从怀中摸出了那本泛黄的九牙行账册。借着最后一点火光,一页一页、极其耐心地翻看着。
纸页轻轻翻动,直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忽然停住,火光映着纸上的三个字——龙牙关。
和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风雪在木棚外不知疲倦地呼号着,火堆渐渐熄灭。许久之后,和尚才轻轻合上账册,妥帖地收回怀中。
天,马上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