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远,走到一处山坡的背风处时,阿横停了下来。
小女孩站在雪地里,两只手还死死攥着阿横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沈砚靠着一块巨大的冻石,双腿仍有些发软。和尚则把那头灰驴牵了回来,在旁边静静站着。
大风呼啸着。阿横回头看了一眼。极远处的村落里,灯火还亮着。那个老妇人还在屋里,还要在那个地方活下去。她终于拿到了一个答案,可那个答案,却比没有答案更残忍——换粮十五斗,转卖江南——这两行字生生断了她所有的念想。江南那么远,远得她这一辈子都未必走得到。
"阿姐。"沈砚忍不住挪了两步,压低声音凑到阿横旁边,惊魂未定地问:"那和尚……到底是什么人?"
阿横沉默了很久,直到风雪吹过山坡。她才淡淡开口:"不知道。"她顿了顿,"但不是普通和尚。"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牵着灰驴的和尚。和尚还是平时那个样子,背着药箱,步履平稳,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可刚才院子里,就是那双给人把脉施针的手,让两个壮汉跪进了雪里。
沈砚缩了缩脖子,没再问。
风在山坡上呜呜地响。
又走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小女孩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差点被风雪生生吹散:"我是不是……也差点被他们卖掉?"
阿横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还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那么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得有些泛白。
"以后不会了。"阿横说。
小女孩没有说话。又走了一段路,她悄悄把手伸了过来,这一次不是攥着衣角,而是大着胆子,握住了阿横有些粗糙的手掌。阿横的身子僵了一下,最终,没有甩开。
风雪越来越大。四个人一直走到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那座村落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前面出现了一间废弃的猎人木棚。阿横停下脚步,把小女孩放了下来。
沈砚一屁股坐倒在地,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憋出一句:"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尚此时正在升火。听见这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直到火折子噼啪一声引燃了枯枝,他才平静答道:"和尚。"
沈砚翻了个白眼:"废话。"
阿横坐在一旁,用干布缓缓擦拭着膝上的长剑。此时,她忽然冷冷开口:"不是。"
和尚抬头看她。
阿横继续道:"寺里的和尚,养不出你这种手。"
沈砚愣住了。
阿横的目光从剑锋上移开,扫过和尚指节分明的手掌:"你识字,懂药,会武功。"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手上多停了片刻,"还见过很多死人。"
木棚里瞬间陷入了沉默。火光跳跃着,和尚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回望向阿横。
沈砚见气氛不对,赶紧指着自己:"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有些期待地看着阿横。
阿横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布擦过剑脊,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累赘。"
沈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