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的火没撑到后半夜。
雪太湿,捡来的烂木头烧不出热气。后半夜风从塌掉的半边屋顶灌进来,冷得人骨缝生疼。小女孩烧得更厉害了。她缩在破草堆里,额头烫得吓人,嘴里一直含糊地喊着“娘”。
沈砚蹲在旁边,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指尖一下缩回来。 “她会死吗?” 没人回答。
阿横坐在门边,一夜没睡。火堆里最后一点炭星子慢慢暗下去。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她站起来。
“走。”
“去哪?”
“找药,借火。”
沈砚看了眼外头漫过脚踝的大雪:“这种天还有人?” 阿横没说话。活人难说,死人倒是见了不少。
暴雪封了路。目之所及只有惨白一片,远处透出几点孤零零的灯火。
阿横背着女孩往那边走,孩子烧了整整一夜,耷拉在她背上,呼吸浅得像随时要断。沈砚跟在后面,抱着那半袋干粮,一声不吭地踩着阿横留下的脚印走。
镇口只剩一家客栈还亮着灯。招牌被风吹得来回晃悠,字迹已经看不清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浓郁的灶火气,隐约还有肉香。
沈砚闻到那股味道,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嘎吱---”
门被推开,一股暖气扑了出来,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原本在柜台后打瞌睡,见人进来,立刻绕了出来,满脸堆笑。
“快进来快进来,这鬼天气,外头能冻死人。”他说着,看见阿横背上的小女孩,愣了一下。
“孩子病了?” 阿横没说话。掌柜已经利索地挪开桌上的杂物,拼起两根长凳,又随手扯了块半旧的棉布垫了上去。“快,让孩子躺下缓口气,小店虽破,热水和炭盆管够。”
沈砚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在这荒僻之地能遇上这样的好心人。阿横沉默片刻,将小女孩放下。
屋里暖得厉害,角落里的炭盆噼啪作响。沈砚蹲到火边,把冻裂的手伸过去,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热汤很快端了上来。水汽在屋里散开。掌柜还顺带端了碟酱菜,笑眯眯地放到桌上:“自家腌的,这鬼天气也没啥好菜,快尝尝,暖暖身子。”沈砚咽了口唾沫,心里还紧绷着,但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实在撑不住了。他低头灌了一大口汤。很烫,却极鲜。他喝得很快,直到碗底见空才喘了口气,抬头时,眼里带着点未散的渴望:“还有吗?”
掌柜眉开眼笑地接过碗:“有,锅里多的是!你再尝尝酱菜。”
阿横坐在角落,始终没动筷子。她低着头,像是在发呆,眼皮却微微垂着,整间屋子尽在眼底。掌柜端汤时落步的方式。后厨偶尔传出又被切断的低语。还有那盘酱菜,带着零星肉沫,颜色深得有些不对。
沈砚吃饱了,被屋内的炭火一熏,眼皮开始发沉,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向墙壁。
“你怎么不吃?”他声音发飘,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阿横没回答,手搭在膝头,剑就在旁边。
“肉味……真香……”沈砚嘟哝着,眼皮越来越重,“比我爹做的……香多了……”
阿横扫了一眼那盘酱菜,没说话。
掌柜又凑了过来,笑眯眯的:“这位客官,我看这小姑娘烧得厉害,可要备些药?小店虽小,却有祖传的退烧方子,专治风寒。”
阿横抬起眼:“多少钱?”掌柜报了个价,不贵,挺公道。阿横摸出碎银放在桌上。
掌柜手脚利索地端来一碗黑沉沉的汤药,阿横接过来,指尖在碗沿摩挲了一下。她没喂孩子,端起碗在鼻尖凑近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