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人，是范家的？”

布帷掀开，车里头的人打量着离去的车架，询问马车下的士卒：“监御史寻他做什么？”

领头的士兵行了一礼：“我等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人是世家们派来押送粮食的。”

应学长弄出这么大一番动静，究竟是何用意？

车马渐渐远去，项书泽还盯着范家马车前的锦彩，满面心事。

眼看日暮渐渐偏斜，领头兵弯腰一揖：“项谋撰，将军还在正殿候着您，请吧。”

车辙浅浅，一前一后驻留在将军府前。

二人一方向东，一方向西，临分别前，项书泽觑了那贵公子一眼。

他唉声叹气、愁眉不展，隐隐带着一点畏惧，仿佛前路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一般。

范观南，什么时候认识的应学长？

绕过拐角，正厅大门即在眼前。

中央新摆的沙盘占据大片空地。一柄长剑置于屏风前、案几后。

梁陪云弯腰侧立在沙盘旁，听到动静，抬头，见是项书泽，招手令其上前，口里亲切的喊着：“书泽，来，来。”

项书泽依言而上，垂着眼，入目便被永阳周遭的一大片空地吸引了。

“将军，这是？”

梁陪云二指并立，指着舆图道：“永阳周遭多田野，我想把它交给你和李老。由你们二人，共同看顾征北后营。”

那一刻，项书泽灵魂都为之一震。

书院抬头一片苍茫的天空、相伴多年的狭窄书房、微弱灯火后期盼的目光，三者搅在一起，共同朝他奔来，而后炸成一道烟花。

项书泽就在这轻飘飘地梦里，看着梁陪云冷峻的面庞，而后眼神跳动，抖着手拜下去：“泽，定不负将军所托。”

梁陪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车马劳顿，回去休息吧。李老平日都在账房，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项书泽起了身，面上带笑，轻轻摇摇头：“疲惫倒没有，就算是有，也被城门口瞧见的那桩趣事消磨了大半。”

梁陪云闻言，身躯一滞，转过头，目露好奇：“趣事？什么趣事？”

但见项书泽原先饶有趣味的神色一凝，带了点探究：“应监御史事先没告诉将军？”

梁陪云更好奇了：“这事还和应柳声有关？”

梁陪云双手不自觉地朝后一背，朝项书泽那边靠了靠，十分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看着像是同应学长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私自调兵这件事……

他转念一想，要是将军真的管制了应学长什么，那今天的事也不可能发生了。

明了利害，再一琢磨应柳声今天大张旗鼓的架势，项书泽琢磨出了他的意图，整个人放松下来，侃侃而谈道：“嗯，似是因为世家遣来押运粮草的使者出逃了，监御史这才调动兵力、封了城门，好声好气地给人请回去了。”

“一个看管粮草的，应柳声大白天的发什么疯非要把人抓回去？”梁陪云低头咕哝着，想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天上午刚受了吓，怎么都得消停上一阵子吧？

他休息得这么别致？

见梁陪云半点没有恼怒的样子，项书泽不由震惊。

将军就这么轻易让应学长指使征北军了？

我错过什么了吗？

虽然对两人的关系变化有点好奇，但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还是压过了一切：“将军可知，这前来押送粮草的，是范家三公子——范观南？监御史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人扣押，是不是有点不妥？”

他原是想让梁陪云让应柳声放了那范观南。谁料，梁陪云出其不意的来了句：“你要我去找应柳声？”

这话其实没错，但怎么就是听得有点不对劲呢？

项书泽压下心里头的多虑，只又加了一句：“范三公子一事，还请将军劝一劝监御史。”

梁陪云应下这事，立时出门了，走之前还不忘对项书泽道：“行，我知道了。永阳的事，先前我就已经和李老说过，你有空，直接去找他便是。”

话刚落地，人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将军还真是……心急。

项书泽微微摇头，轻笑一声，出门找李风去了。

“什么？你是说应柳声调动了兵马拦下了范三公子？”

账房中，李风拍案而起，怒目圆视：“那将军呢？将军知道这件事吗？”

“时间太急，将军还没有收到消息。”

李风眉毛皱得更紧，没思考太久，便决定去见梁陪云。

还没走几步，他就和匆匆赶到账房的项书泽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