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二公子对自家弟弟的一堆不肖、叛逆的抱怨中,应柳声极快地抓住了重要信息:范三公子、深耕农业、对番薯颇有心得。
他曾千方百计地想要见这范观南一面,未曾料到竟然在这撞上了。
看着和善的应柳声,范观南挪了挪脚,下一秒,看出了他逃跑意图的应柳声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范观南本就丧气的脸更加绝望。
这人一看就是个老狐狸,心黑的很,这征北军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反正老爹给我下达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他挣脱了应柳声的手就要跑,没想到轻轻一推,对方直接倒了,要不是他身边的侍卫反应快,他就完了!
这一番拉扯同时吓到了两个人,范观南更是脑海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要去扶,结果因为他的掺和,好不容易站住脚的应柳声重心又歪了。
场面一度混乱,等应柳声重新站稳后,对面的范观南欲哭不哭,就差跪下来请罪了。
被逼着学了几年辨认各个世家大族、达官显贵,范观南同应柳声的第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人地位显赫。
方才他不过是轻轻一推,这人就站立不稳跌倒了,跟着梁陪云的军师没一个是这样的,面前这位清贵公子身份呼之欲出:
——监御史应柳声。
我的老天爷,可没给人推出个好歹吧?
这可怎么办?完了完了,闯大祸了!
应柳声打眼一看,他还没说什么,这范观南的泪水就已经要掉不掉,又无奈又好笑,问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怪你。”
急得满头大汗的范观南一愣,转而狂喜,道歉和道谢轮番说着,脸都憋红了。
真是清澈啊。
忆起刚才范观南垂头丧气的模样,应柳声温言道:“看你心情不佳,这是怎么了?”
范观南那不甚灵敏的危险雷达又触发了,谨慎答道:“没……没什么。”
应柳声又笑了起来,手重新拉住范观南:“跟我客气什么,你兄承允与我是故交,经常同我提及你。”
突然的接触让范观南一呆,听到应柳声的话,他问道:“你见过我二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但语言还是有点混乱:“那……他和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
这下轮到应柳声纠结了。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十句里有八句是夹带吐槽的客套话,或许还有真情流露,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唔,你真的要听吗?”
范观南也知道自家二哥的脾气,停了一秒,回道:“那……那还是不说了吧。”
话题轻轻揭过,应柳声又旧事重提:“你遇到了什么难处,都可同我说。”
范观南哭丧着个脸:“我的书,被人拿走了。”
应柳声眉尾上挑:“书?”
瞧他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应柳声当即许下承诺:“我去帮你拿回来。”
范观南眼睛都亮了起来,此刻应柳声在他心里堪比天神。
然后他又听到应柳声对他身边那个侍卫道:“先带范公子回去,喝杯茶压压惊,稍后我带他去见将军。”
啊?最后一句,还是算了吧……
没等他拒绝,应柳声已经走了,单留下侍卫和自己。
范观南同面无表情的尹昕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个不字,只得跟着他走了。
曲裾下黑色拖尾扫过青色石板砖,天色朦朦,纤长的身姿入门,屋内光线一闪,似飞鸟掠水般轻点而过,快到叫人误以为只是烛火又一次跃动。
李风看那竹简看得认真,微眯着眼睛,时而思索、时而疑惑不解,一时都没注意到应柳声的动静。
桌案突然暗下来,李风从知识的海洋里钻出来,应柳声正沉静地站在他面前。
“突然造访,是我打扰李老雅兴了。”
李风连忙摆手:“监御史折煞老夫了,可是账簿还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问完,才想起来应柳声现在还站着,啊了一声,引人上座:“请。”
应柳声走到左首案后坐下,信手翻了翻书简,姿态悠闲道:“唐煜烽的事,已经解决了。正好我刚同将军议完事,半途遇见范家派来的使者,就来李老这看看。”
念及范观南走前游移不定的神色,李风瞟了一眼堆满的书简,哼了一声:“怎么,那范观南就如此小气,一些书简而已,这都不愿意留下?”
言罢,他转而又道:“原来监御史是来为那懦弱无能之辈求情来的。”
范观南没同李风介绍一下自己?
应柳声疑惑地扬起了眉,想到范观南那副见人就躲的样子,又释然了。
还真是……清澈啊。
“这毕竟是范家的藏书,李老二话不说就扣留了,怕是不太妥当。”
李风却不这么认为:“他范无阙把这些倾尽心血的文书送到永阳来,不就是为了弥补购来的番薯只能看不能吃的错处吗,我把这些书留下,正遂了他的意。”
他听出来了,合着李风是觉得这些书都是范无阙写的。
他一个武状元,能静得下心跑去田里种地吗?怕不是把土当成人一枪挑飞二里地。
应柳声几度欲言,李风却误以为他这人看不清形势,大手一挥:“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卖他一个人情,稳住世家,何乐而不为?就是陪云来了,也会赞同我的。”
此路不通,应柳声只得起身告辞。
“军师胸中有成算便好,声还有事,先告辞了。”
李风看着人远去,摇了摇头,叹气道:“到底是世家出身,总想着沆瀣一气。”
看来,传言李风刚愎自用,倒还真没有说错。
至少从这件事来看,他容不下世家。
不过,李风倒是提醒他了,既然他不肯把书还给范观南,那就让梁陪云来。
他这边正想着如何将人引荐给梁陪云,面色焦急的尹昕迎面而来:“主子,范观南爬墙跑了。”
应柳声:?
“我不是让你把他看住的吗?”
“他说饿了要吃饭,我转头张罗的功夫,他爬树翻墙出去了。”
一股眩晕直冲而来,应柳声闭了闭眼,本想要说什么,最终全化成了一声长叹:“快去把人追回来!”
尹昕领命,站起来就要走,应柳声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他:“慢着,这件事,做的越张扬越好。”
尹昕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你去做就是了。”
另一边,同尹昕回去后,愈发觉得不安、仓惶翻墙跑到城门地范观南,被一架入城的马车阻了去路。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走了?”焦躁不安的范观南掀开车帘问车夫,打眼瞧见对面同样停着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将城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公子,前方有人要进城堵着了。”
没等范观南发布下一步指令,猎猎马蹄追随而至。
“范公子!留步,应监御史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