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柳声不以为然,甚至带了点本该如此的态度:“很奇怪吗?陛下要杀你,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吗?”
基于这点,给唐煜烽的这道诏令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梁陪云无话可说。
天被聊死了,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那看来,我还是一块香饽饽了。”
应柳声淡笑,不语。
“此事宜早不宜迟,将军快快行动吧。”
他推了梁陪云一把,令其转过身去。
李风在一边道:“是啊将军,我来时见到有人往唐煜烽那边去了,想必,定是去通风报信了,将军早做决断的好。”
应柳声将手中的竹简交给了梁陪云,那人拿了竹简,临了却抓着他的手,问:“你一直没睡?”
应柳声抽了一下,没抽动,眉毛不自觉地上扬,不懂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将军快快前去吧,维生等着你的好消息,以便撰写一封送往朝中的文书,言明永阳粮草一事。”
见梁陪云还不走,他只得继续催促。
梁大将军点点头,几个呼吸间不见踪影。
烛火幽幽,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应柳声骤然轻松不少,挥退尹昕,吹灭蜡烛。
昏暗的屋中,一道血迹如泼墨映在窗上。
猝而一声雷响,似利剑劈开苍穹,冷光撕裂黑寂的夜,城中值更的将士冷不丁吓得一抖,影影绰绰看到远处有一人逐渐靠近城墙。
突来的雷光尚未散去,余韵照在那人异常宽大的身上,立时叫夜巡的将士发现了他。
“谁?”
领头的士兵揉了揉眼,确信那快速奔过来的人不是错觉,厉喝一声,手中兵戟向前一戳,直愣愣的对着那人。
一声怒喝唤醒了众人,十几把兵戟紧跟着指向那缓缓前来的人。
“放肆,连本将都不认不得了?”
那黑影怒喝一声,浑然一副被冒犯的不悦。
“呃……这——”几个小兵互相看着,彼此都一副茫然而惶恐的模样。
像他们这些底层士兵,见到军中大人物的几率渺茫到几乎没有。
这一声怒喝下的威吓不小,几人怕他们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你挤我我推你,最后,领头的道:
“小的失礼了,大人莫怪。敢问大人是何人?深夜在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可否出示一下通行令牌?”
细碎的声音淅淅传来,却始终不见令牌,士兵狐疑丛生,执戟慢慢朝那人靠近。
那人察觉到了,喝道:“放肆!你们是在怀疑本将吗?”
另有一人鬼魅一般,谁都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一个眨眼的功夫,自那“将军”身边绕出,喝退欲要上前的士兵:“你们好大的胆!”
噼啪一声,一枚令牌自那蹿出来的人手中甩出。
“你们要是怀疑将军,大可拿着这枚令牌去找郭文景郭将军。”
今夜值守的人,正是郭文景帐下的。
永阳的夜值,都是按照布防图设下的,除了几位将军的参与,还有朔风营主将的敲板。
那几个士兵一看这人胸有成竹、毫不怯场的样子,又念出了自家将军的名字,哪儿还敢多问,立马放行,灰溜溜地撤走了。
高耸而坚固的城墙上,士兵正值轮换,一时有些乱。
忽而,“砰”一声,号角瞬间吹响。
“有敌袭!”
一声惊叫冲破天际,永阳城一片混乱,直至天明,乱象渐收。
“什么?你是说昨夜唐将军留下一封自劾书后跳下城墙畏罪自杀了?”
郭文景撑案而起,眼中塞满了这突然而来的惊变带来的骇然。
小兵低着头,满是紧张,将一枚令牌呈到桌上:“是,将军。这是昨夜值守的将士见到唐将军时留下的令牌,请您过目。”
那令牌的制式,郭文景熟悉的很,正是唐煜烽常戴在身上的一块。
脊骨仿佛被抽走一般,郭文景瘫坐在椅子上,泪水不自主滑过脸庞,嘴里喃喃说着:“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呢?”
但是征北军三月都没有粮饷是一个铁证,流民跑到永阳乞求庇护,空空的粮仓更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事实。
郭文景抽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将军的、遗体呢?”
“梁将军和应御史在处理。”顿了一会儿,小兵道:“将军,他二位请您过去。”
原本空旷的厅堂结满白幡,中央一顶沉重棺木静悄悄地杵着。
苍白的手指掀开瞧了瞧,尸身完整,并无不妥,拉了拉旁边的人,小声道:“时间仓促,你都处理干净了?”
梁陪云朝四周看了一圈,厅中人都被遣走了,整个前厅除他二人,再无旁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放心,我捅的是他肚子,特地处理了一番,旁人定不会起疑的。”
应柳声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
——身中数刀,判定自杀。
他点点头,仿佛手里的白布是什么洪水猛兽,极迅速的盖上:“那就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