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陪云满腹心思的踱着步,闻言伸手止住李风未尽话语,片刻沉吟后,他站定。
时刻关注他动向的李风也跟着停了下来,看出梁陪云已有决断,立马道:“将军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梁陪云点头:“办法我倒确实有一个,只是,还需要找一个人。”
“谁?”
“应柳声。”
*
更声二响,应柳声心中突突不止,难以入寐,索性点了灯坐起。
屋内灯火刚亮,尹昕便到了近前:“公子可是睡不着?”
应柳声正拢着头发,闻言无可无不可、声音发虚道:“今夜我这心里总是一突一突的,总不得安宁……”
尹昕仔细瞧了他的面色,见其面无病容,只是额上覆了一层细汗,道:
“已是五月了,天气渐闷,公子可是因为这个睡不着?我为您开个窗?”
应柳声抹了把鼻间挂着的汗,点了点头。
夜风徐徐而来,吹散了一些心头的焦躁,令应柳声神智一瞬清明许多。
灵光骤然一闪,应柳声倒吸一口气,蓦的发问:“尹昕,朔风营可有什么动作?”
尹昕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兰扶并没有截获任何从永阳派出去的书信。”
那唐煜烽可不是什么束手待毙的人,他的小心思也多的很。
永阳、永阳……
应柳声点着床板,显出几分焦躁。
倘若梁陪云久滞永阳的消息传到了朝廷,到那时……
唐煜烽,不能留了。
笃笃几声,门扉被叩响,人声随之而来:“应柳声,睡了吗?我有事找你。”
尹昕同应柳声对视一眼,上前开了门。
一进门,梁陪云就注意到应柳声袍服齐整,不像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模样,加上来之前屋内灯火通明,他轻易推断出:“你一直都没睡?”
“哎呦我的将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寒暄的话就免了吧。”
李风随后而来,自梁陪云的背后钻出,上前,同应柳声作揖,道:“应御史,现在唐煜烽要杀将军,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李风那张老脸上,整个五官都皱了起来,后来说着说着,手就拍了起来。
他原先是想着,先下手为强,让梁陪云直接砍了那唐煜烽,梁陪云却直言不妥,大半夜的拉他来见应柳声。
杀人容易,怎么合理的杀人可是件难事。
幸好应柳声还没有睡。
但是,说完请求后,李风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监御史,能帮他和将军吗?
别到时候直接到唐将军那举报一通,当场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到时候他们就是那瓮中的鳖,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鳖,那可真是完蛋了。
他也真是昏了头,陪云把他拉过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将诉求说了出来 。
所以,应柳声问了句“怎么了”后,李风便没了下文,转头看向梁陪云,祈盼他来支个招。
“陛下要唐煜烽杀了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招。”
不是,这就直接明说了?
啊?
李风瞳孔地震,眼里的震惊满到要溢出来了。
应柳声的回答十分干脆:“杀。”
那威严沉肃的字重如千斤,七弯八拐地飘到李风的耳朵里时,犹如惊雷,登时劈得他外焦里嫩,茫然地脑袋里只有一句话:
——应柳声,是将军这边的?什么时候?
紧接着,便是一股沸腾的狂喜贯进全身,这股喜意的冲刷下,李风抖着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杀?”
梁陪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脑子还没从应柳声顶着一张面若冠玉的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震撼中反应过来。
那边李风丝滑接受了应柳声提议的速度又令他一惊——虽说事急从权,但您老接受能力也太好了吧?
应柳声注意到了梁陪云的呆滞,道:“怎么,上阵杀敌的梁将军此刻如呆头鹅一般又是作何?过去九年都没有吓破的胆不至于在今天突然碎个稀巴烂吧?”
梁陪云:……
好亲切的冷嘲热讽。
啊,是熟悉的味道。
梁陪云清醒了:“闲话少说,军师带来的三千人马就在城外,只等你拿个法子。”
应柳声抖抖袖子,站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卷竹简。
李风疑惑地看着他,梁陪云看到那熟悉的封泥,渐渐反应过来。
“这里面,挑拣了一些仓廪中对不上的记录,你趁着夜色正浓,潜进去,先下手为强。”
李风霎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连点头。
还是梁陪云咂摸过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只告诉了你唐煜烽要杀我,你连退路都给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