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二楼的窗户半敞着,林知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昨晚从赵王府密室带回来的几封书信,以及她连夜誊抄的那张地下结构图。
黄蓉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桂花圆子。她把一碗推到林知薇面前,自己捧起另一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看出什么了?"
"昨晚我们漏掉了一条信息。"林知薇手指点在结构图上,一条被她反复描了三次的虚线,"蛇窟的位置就在那扇幽蓝死门的隔壁。两者共用一条通风管道,但入口完全不同。"
她从书信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念出上面最关键的一句:"药人计划之最终阶段,将于本月十五在蛇窟完成。届时四十一种蛇毒混合注入试药人体内,若能存活三日,则抗毒之体可成。"
黄蓉放下勺子,嘴角的笑意敛去了。
"本月十五。今天初七,还有八天。"
"八天时间,足够他们把四十一种蛇毒凑齐。"林知薇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被匆忙写下的备注,"昨晚我们看到的那些实验记录——死了七个人,试了二十一种配方——全都是为这个'药人计划'铺路。梁子翁的蛇窟不是养蛇的地方,是培养药人的实验室。"
"所以我们必须再进去一次。"黄蓉把碗搁在桌上,"从后花园假山进入,穿过独立通道,直接到蛇窟正厅。"
"对。"林知薇折好结构图收进袖中,端起那碗桂花圆子,"唯一的麻烦是——梁子翁和灵智上人都守在下面。"
黄蓉盯着那张图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昨晚是排水管道,今天是蛇窟——我们快把赵王府的地下逛成自家后院了。"
"后院里可不止有蛇。"林知薇舀了一勺圆子送进嘴里,"灵智上人的铁轮也在下面等着。先吃饱再说。"
黄蓉舀了一大勺圆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那就看看,梁子翁的蛇和灵智上人的铁轮,经不经得起桃花岛的武功和你的算术考验。"
"我只算人。"林知薇又舀了一勺,"算清楚了,你打起来省力。"
"哦?"黄蓉歪头,“那我省下来的力气归谁?”
“归我。”
“你要力气干什么?”
林知薇看了看黄蓉,又指了指自己,很诚实地说:
“……跑路。”
黄蓉笑得差点把碗扣了。
两人再次潜入赵王府时,暮色渐沉。
后花园比昨晚更安静。假山上的苔藓在暮色中泛着潮湿的暗绿色,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后花园假山的入口比排水管道隐蔽得多。黄蓉用兰花拂穴手的柔劲卸下了三块伪装成石头的封板,露出一个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洞。腥风从洞口涌出,浓烈十倍不止。
两人在最后一块封板归位前,往假山外面瞥了一眼。远处的回廊上,一道墨青色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廊柱旁。谢未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片落叶,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叶柄。她靠着的位置、面对的方向,恰好能看见假山入口——也恰好挡住了从正殿方向过来的人。那片落叶在她指间转了两圈,被她随手搁在栏杆上,像某种无声的默许。
黄蓉收回视线,把封板推上,拉着林知薇的手往黑暗深处走去。
通道不长,但越往下走,空气越湿,腥味越浓。石阶上覆着一层滑腻的粘液,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截蜕下的蛇皮。黄蓉捏着鼻子小声嘀咕:"梁子翁这品味,住的地方跟蛇蜕收藏馆似的。"
"蛇蜕可以入药。"林知薇在前面开路,"他可能是在备料。"
"那你算一算,咱们现在走的是不是他备料清单上的'送货上门'路线?"
"目前概率是零。他还没发现我们。"
"概率这东西,向来是用来被打脸的。"
"那我就重新算。"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亮。诡异的幽绿色冷光从洞顶的钟乳石间渗出来,把整个地下溶洞照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宫殿。溶洞方圆数十丈,钟乳石从洞顶垂下,石笋从地面刺出,犬牙交错,把洞穴切割成一间间半封闭的石室。
而在这片石林之间,地面上铺满了蛇。
不是几条,不是几十条——是成百上千条。不同种类的蛇在石壁边缘蠕动着,青的、黑的、花斑的、赤红的,密密麻麻,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密得像细雨落在枯叶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腥味。
黄蓉在通道口停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林知薇的肩膀。
林知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递给黄蓉。
"昨晚从密室里顺的避毒丹。能扛一阵子。"
黄蓉接过药丸吞下,苦味在舌尖炸开,皱了皱鼻子,目光却一直盯着溶洞中央的高台。高台上,梁子翁盘膝而坐,赤裸上身,双臂上密密麻麻的蛇咬旧痕。
梁子翁正从一个陶罐中舀出蛇毒液滴入一个铜碗中。他的手极稳,铜碗里已经积蓄了小半碗不同颜色的毒液,每一层都闪烁着不同的幽光——暗红、墨绿、淡金。
白蛇盘在他身后的石台上,昂头吐信,通体雪白,一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
"他在调配第四十一种。"林知薇压低声音,"前四十种都装在陶罐里,铜碗里的就是最终配方。"
黄蓉盯着那碗毒液,手指拈起石子。但所有的进攻路线都被高台上的石笋和倒挂的钟乳石切断了——从通道出口到高台之间只有一条窄路,两侧全是蛇。直接暴露在蛇群面前,等于送死。
就在这时,通道出口旁的石壁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嘶"。那声音近在咫尺,近到黄蓉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腥风。
一条青蛇从石壁的裂缝中探出头来。蛇头转向她们,信子急颤。
"它发现我们了。"黄蓉的手指已经拈紧。
林知薇按住她的手腕:"等等。让它报信。"
青蛇身子一缩,钻回裂缝,飞快地游向高台。它在梁子翁脚边停下,蛇头昂起,信子急速摆动。梁子翁低下头,浑浊的目光随着蛇头的方向扫向通道出口。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一个阴沉的笑容。
"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他撮唇发出一声尖哨。白蛇应声弹射而出。就在同一瞬间,林知薇的目光捕捉到了高台上的变化——梁子翁手中铜勺停在半空,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捏碎了一只赤红色的药丸。碎屑从他指缝间落下,被蛇群疯狂争食。
白蛇在前,青蛇从两侧包抄——三条蛇,三个方向,像三支箭分别瞄准了她们的上、中、下三路。白蛇直取咽喉,青蛇甲封住了黄蓉右闪的空间,青蛇乙从左侧石笋后面绕出,攻击角度在不断地变化。
"蓉儿!中路弹它脑门!"
黄蓉的身影已在空中——三条蛇的飞行轨迹故意错开,一条快、两条慢,弧线互相交叉。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兰花拂穴手接连切过三个点位。
第一击——白蛇在抛物线最高点被拂中七寸,蛇身骤然绷直。
"弹开!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