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借拂穴的力道将白蛇斜向弹开。白蛇撞上左侧飞来的青蛇,两条蛇在空中对撞,鳞片碎片四溅。腥风擦过黄蓉的鬓角,割断两根发丝,露出额角一道浅淡的血痕。
"蹲!抱腰,转!"
林知薇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黄蓉落地的瞬间脚掌拧转,整个人以腰为轴旋过半圈,她旋进了林知薇怀里。林知薇左手托住她的腰,帮她稳住旋身角度,右手木棍从她腋下穿出,填补了右路防御的空隙。黄蓉的右手从林知薇身侧穿出,精准捏住青蛇乙的七寸。
指力透入蛇身,青蛇乙浑身僵直——但蛇口却在临死前应激般大张,一团墨绿色的毒雾直喷而出。
"毒雾!高台方向!"
黄蓉将蛇尸甩开。毒雾没有喷到她们,喷向了高台上的梁子翁。青蛇是自己养的,毒是他自己配的,但被自己养的蛇临死前反噬一口,不在他的算计之内。毒雾沾上他伸出的右臂,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
他惨叫一声,捂住右臂。
黄蓉将蛇尸甩开,回头看了林知薇一眼。额头那道血痕还在微微渗血,她浑然不顾。
林知薇已经重新锁定了高台。受了伤的参仙老怪暴怒如狂,猛地把自己手里那个铜碗高高举起。他要直接把这碗毒液泼向蛇群,蛇群一旦摄入,就会变异失控,整个蛇窟将变成无人能逃的死域。
"乾位,弹指!"
黄蓉右手拈指,一块碎石弹射而出。弹指神通的劲道越过数十条蛇的头顶,精准击中铜碗底部。铜碗从梁子翁手中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碗口朝下摔落在高台边缘。墨绿色的毒液泼洒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飞溅的毒液落在梁子翁划破的伤口上——自己炼的毒,自己配的方,此刻全从伤口灌了回去。梁子翁踉跄栽倒,连解药的瓶塞都没能拧开。
白蛇盘踞在主人身边,蛇头低垂,发出一声哀鸣,再不敢攻击。
整个溶洞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黄蓉快步走向高台,弯腰捡起那本摊开的实验日志。她往后翻了十几页,找到最后一段记录。
"……药人大成之日,以血为引,注入死门。门后之物闻血而醒,可为白驼山镇山之器……然则以血启门,门后之物非人力可控,启者亦不可活……"
"知薇。"她把这页递到林知薇面前,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上,"死门里不是机关,是活物。需要用'药人之血'才能唤醒。灵智上人守那道门——他会不会也有血祭的手段?"
林知薇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启者亦不可活"几个字上停了两息。
"血祭分启门和封门。她昨晚说‘碰了会死’,可能就是她在加固那道封印。"
黄蓉沉默了一瞬,把日志合上,点了点头。
两人从高台上跃下,踩着满地蛇尸向蛇窟尽头那条通道走去,台阶的尽头透出火光——不再是幽绿色的冷光,而是真正的、炽热的火把光。金属摩擦声从下面远远传来,沉重而规律。
铁轮刑堂就在前方。
黄蓉走了两步,忽然感觉额角一凉。她抬手一摸,指尖沾了血——那道被蛇鳞割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林知薇也注意到了。她停下脚步,从袖中抽出那方白色棉麻手帕,又摸出昨晚谢未央留下的青瓷小瓶。
"别动。"
黄蓉微微仰起脸,林知薇先拭去血迹,再将药液滴在手帕上,覆上伤口。微凉的刺痛一闪即过,随即是一阵清透的麻。
"蛇鳞带毒,不上药会烂。"林知薇按住手帕,低声道,“忍一下,药效进去就不疼了。”
黄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火光从台阶下方映上来,照出她微蹙的眉心。
“你按得这么轻,怕把我弄坏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林知薇没回答。她的指腹按着伤口边缘,很久没动。
黄蓉也没再问。她看着林知薇低垂的睫毛——在幽暗的火光下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林知薇收回手,叠好手帕塞回袖中,握紧了黄蓉的手。
"我记下了。"她走在前面,声音很轻,“我记的事不多。你算一个。”
黄蓉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知薇的手指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你这记事本,是不是只记我一个人的?"黄蓉在后面问。
“不是。还记巡逻步频、蛇毒配方、地下结构图。”
“……那些东西跟我排一起?”
“你排第一。”
黄蓉没接话。她把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像是不经意的,但手指收得更紧了。
身后,蛇窟的幽绿冷光渐渐远去,而前方火把的光亮越来越盛。
石阶到了尽头。
一股热浪从下方涌上来,金属咬合的嗡鸣声在石壁间来回弹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黄蓉的脚步停了。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小布袋。里面是雄黄粉和解毒丹——全是给蛇准备的。
但是她脚下的这些痕迹,不是蛇留下的。
林知薇也停下,她回头看了看黄蓉,目光落在台阶上的划痕,又落在黄蓉腰间那个小布袋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嗡鸣声忽然停了。
石粉被一股气浪吹起来,扑在她们脸上。
安静了一息。
然后铁轮重新转了起来——比刚才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