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黄蓉一直在算步数。
林知薇注意到了——她左手掐着指节,嘴里念念有词,走到第三百七十二步的时候忽然拐进一条巷子,穿过磨坊后院,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这是哪?"林知薇看着眼前的小院。三间青砖房,院角有口井,井台边晒着几串干辣椒。干净,僻静,门闩是新的。
"我昨天踩点时找的。"黄蓉把门闩插上,回过头,"你以为我就只知道一个奇门阵?"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坐。教你内功。"
"现在?"
"你今天破阵的时候,第三道机关前面有一瞬间——"黄蓉看着她,"你的脑子到了,腿没到。如果当时不是幻术而是真刀真枪,你撑不过三息。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林知薇看了看自己的木棍,又看了看黄蓉。
"好。"
林知薇盘腿坐在房中,脊背挺得笔直,手掌搭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插图。
"太僵硬了。"黄蓉蹲在她面前,手指点在她丹田位置,"你整个人像根木桩。学内功的第一步不是用力,是放松。"
"我不习惯放松。"
"我知道。你习惯把什么都控制住——轨迹、力道,连心跳都要算。"黄蓉的手指没移开,"但内力不走控制这条路,它走感觉。"
"怎么感觉?"
黄蓉想了想。"你见过河吗?"
"见过。"
"河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流。它只是从高处往低处走,自然而然。内力也一样——不需要你理解它,只要你别挡着它。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在我手指按着的地方。不想,不算,就……听着。"
林知薇闭上眼。
三息之后,黄蓉的声音又响了:"你眉心在皱。你在算。"
林知薇的眉头松开了。
又过了五息:"又皱了。"
"……我控制不住。"
"那就换个法子。"黄蓉想了想,"你算轨迹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有一条线?"
"对。"
"那你就画一条线。从这里——"她点了点林知薇的丹田,"沿着腹部往上,经过胸口,到喉咙,再往下回来。一个小周天。不想为什么,就画线。"
林知薇重新闭眼。
画线。这个她熟。
从丹田开始,往上——腹部的中线上,一条虚拟的轨迹——
她感觉到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流动。像一条极细的溪流,在她画出的轨迹上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她睁开眼,"腹部中线上,一种很微弱的流动。"
黄蓉的眼睛亮了。"继续画。顺着走。"
林知薇闭上眼继续。那流动跟着注意力走,从心口到喉咙,从喉咙折返回来,回到丹田——
走完一圈,整个腹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暖洋洋的。
"这就是内力?"
"没错。"黄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用画线的方式,走完了别人要练三个月才能走通的小周天。我爹要是知道了,能气得把桃花岛炸了。"
林知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没有变化,但腹腔里那团温热还在,像一杯刚灌下去的暖茶,从里往外透着热气。
她试着回忆刚才的感觉——注意力走到哪里,那股流动就跟到哪里。像什么?像……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经脉是导线,丹田是存电的地方,注意力是开关。我画出线路,电就自己来了——因为我不是在推动它,是在给它通路。”
黄蓉眨了眨眼。“你又在说你那个世界的话了。”
"简单说——我画出线,内力就来了。"
"这个我懂。我爹管这叫'意到气到'。"黄蓉点头,"你那个说法虽然怪,但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她捡起一片落叶捏在指尖,下一瞬,叶子无声钉入三步外的木柱,没入半寸。
"弹指神通就是把真气聚在一个点上打出去。你之前使木棍全靠一身蛮力,撑不了多久。要是学会用内力催动——"
"蛮力是烧柴,内力是引水。"林知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丹田里那团温热还没散尽,"柴烧完就没了,水可以一直流。"
"对。你今天就练十圈,贪多会出岔子。"
"十圈。收到。"
"你能不能别用'收到'?"
"……好。"
十圈走完,天色已暗。
林知薇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丹田有温热感,大概还能持续半刻钟。另外——握力好像变大了一点。"
"内力走过之后会暂时强化筋骨。但要稳定下来,至少要练一个月。"
"一个月,三百圈。样本量够——"
"你又来了。"
"习惯了。"
黄蓉无奈地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板。夜风灌进来。她靠在窗台上,没说话。
林知薇看着她的背影。月光勾出她侧脸的轮廓,线条很硬——和白天笑着塞给她桂花糕的那个人,不像是同一个。
"知薇。"
林知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我想去赵王府。"黄蓉转过身,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从桃花岛出来之后,一直有人跟着我。不是散兵游勇,是暗桩。我蹲墙角的时候听到过他们的交谈——提到了完颜洪烈,提到了古阵法图。"
她顿了顿。
"还提到了一个名号——'西毒'。"
"欧阳锋?"
"嗯。他精研奇门遁甲。今天石阵那块被挪过的石头——能调整桃花岛阵法的人不多,欧阳锋是其中之一。"
黄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碧玉簪的尾端。
"如果我们进阵的时候都没察觉有人跟着,那对方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