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在你之下。"林知薇接了一句。
黄蓉没说话。她的手指从碧玉簪上移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一个人发现了这些。"林知薇说。
"我一个人躲了三天。"黄蓉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习惯了。"
那个"习惯了"说得太轻了。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但涟漪一直在扩。
林知薇看着她。月光把黄蓉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影子很瘦,很单薄,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那你为什么还带我去破阵?"林知薇问,"你明知道有人盯着,今天出了城就等于暴露行踪。"
黄蓉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蜷了蜷,又松开。
"因为……"她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昨天说'变量只是变量'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林知薇一愣。
"你嘴上说'目前还没有逃单的迹象',但你攥紧手,指节发白。"黄蓉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也在怕,你不知道该不该留下来。"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凉飕飕的。
"我带你破阵,是因为——"黄蓉的声音忽然快了起来,像在赶着把一句话说完,"如果你看到奇门遁甲和物理是一回事,你就会觉得留下来有价值。你就会——"
她停住了。
咬了一下嘴唇。
"你就会多一个留下的理由。"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井台上的干辣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林知薇走到窗边,挨着黄蓉站着。肩膀碰肩膀,谁也没挪开。
黄蓉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很温暖。
"知薇。"
"嗯?"
"之前跟着你的那个人——她会伤害你吗?"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黄蓉想了一会儿。
"如果她敢伤你,"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我就布一个她走不出来的阵。"
林知薇转头看着她。月光下,黄蓉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她没看林知薇,而是盯着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好。"林知薇说。
黄蓉没接话,她的肩膀微微靠过来了一点。
夜风还是凉的。两个人挨着的那一小片地方,是暖的。
林知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丹田里那团温热还没散尽。她试着把那股温热往掌心引——
黄蓉忽然吸了一口气。
"你的手——"
林知薇低头。她的掌心在微微发光。极淡的,像萤火虫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我不知道会发光。"
黄蓉盯着她的掌心,眼睛越睁越大。"你第一次练真气就能外放?我爹练了十年才——"
话说到一半,她噗嗤笑了。
"怎么了?"
"我爹要是知道你一天之内学会了小周天还能真气外放,他不是炸岛,是直接把岛沉了。"
林知薇看着掌心那点微光,忽然握住黄蓉的手。
黄蓉的手是凉的。夜风吹了太久,指尖冰冰的。林知薇的掌心是暖的——真气走完十圈后那股温热还没散尽,正从掌心渗进黄蓉的指缝。
黄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给你暖手。"
黄蓉看着她。月光下,林知薇的脸很安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握着黄蓉的手没有松,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一个暖手,一个被暖。夜风还是凉的,但交握的那两只手之间,有一小片温热的领地。
黄蓉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自言自语。
"你之前说,变量只是变量。"她的声音也很轻,"那我现在算什么变量?"
林知薇想了想。
"不可控变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知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的微光映在黄蓉的指尖上,"我不打算控制你,也不打算让你离开观测范围。"
黄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白天那种张扬的笑,是很轻的、从眼底慢慢渗出来的笑意。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好听。"
"但意思到了。"
"……嗯。意思到了。"
远处更鼓又敲了一下。黄蓉把头靠在窗框上,侧过脸看着林知薇。
"明天继续练功。等你真气稳定了,我教你第一招。"
"什么招?"
"落英神剑掌的起手式。"黄蓉偏头看着她,月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像碎星,"你不是要改进桃花岛的武功吗?先学会了再说。"
林知薇的嘴角弯起来。
"没问题。"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凉飕飕的。黄蓉的手指不再冰凉,反而有点发烫——不知道是真气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松手。
林知薇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