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
林知薇靠在城门西侧的石狮子上,手里转着木棍。
黄蓉从街角转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今天她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腰间系着鹅黄色丝带,头发挽了个髻,插着碧玉簪。晨光打在她身上——白皙的脸庞透着一层极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杏花。
林知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心跳偏快零点五秒。原因暂未归类。
城门口几个赶早集的脚夫频频回头。林知薇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审美共识验证——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把那笔记录划掉了。
"迟到?"黄蓉把油纸包塞到林知薇手里,"先尝尝,桂花糕,刚出炉的。"
林知薇接过桂花糕,看了一眼城楼日晷。
"你提前到了街角,停了大约半盏茶才走出来。"
黄蓉顿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步频。从街角到这里走得太悠闲,和昨天带风的步伐不一样。"
黄蓉笑了。"你连我停了多久都能算出来?"
"不是计算,是推理。"林知薇拆开油纸包,"你故意在街角等,是想看我急不急。提前到了却不现身——"
她抬起头。
"说明是你比较想见我。"
黄蓉的笑容僵住。耳根热度往上蹿,她飞快转身假装整理丝带。
"走不走?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知薇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弯。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
出城向东南走了约十里。地势起伏,露出大片裸露岩石。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清冽的气息。
"这里离海边至少两百里。"
"不是海边,是地下河。我爹布阵不光看地形,还要看水气走向、风向变化、地脉沉浮。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阵法的余韵。"
黄蓉转身面对她,指向那片嶙峋的石头。
"那是我爹随手布的小阵,困住过不少高手。你看看能不能破了它?"
林知薇的眼睛亮了,蹲下来掏出小本本和炭笔,开始画图。
"这块最大的石头,歪了,不是自然歪的——"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斜的方向指向下一块,下一块又指向再下一块……这些石头组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人走进来,眼睛跟着倾斜方向走,就不停绕圈。你爹把路叠成了首尾相连的圆。”
黄蓉的嘴巴慢慢张开。她学了五年的奇门遁甲,林知薇用了一盏茶功夫就把核心原理画在了纸上。
"你进去过吗?"林知薇问。
"小时候我爹把我扔进去,让我自己走出来。花了三天时间。"
"不错的成绩。对没学过空间几何的人来说。"
黄蓉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林知薇收起本子,抬脚就往阵里走。
黄蓉一把拉住她袖子。"这个阵会死人的!"
"路线已经算出来了。"她看了一眼黄蓉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声音放轻了一点,"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
"必须!"黄蓉攥紧了她的袖子,“我爹的机关你没见过,光靠路线图不够。我得在旁边提醒你。”
林知薇看了她两秒。"好。"
踏入石阵,周围立刻变了。方向感模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跟着我。第一步,东北偏一点,四步。第二步,正东,七步——”
忽然,林知薇停住了。脚悬在半空。
"风向不对。"
地面有上升气流——下面有空腔。她捡起石子放在要落脚的位置,沙土猛然塌陷,露出暗坑,坑底密密匝匝插着淬毒竹签。
"翻板机关。"黄蓉声音紧了一分,"我爹设了三道暗坑。小时候我差点栽在第一道上。"
"配重大约十岁孩子的体重。你那时候没达到临界值,不会有事的。"林知薇指向暗坑两侧的石棱,"走边上,支点在中间,两侧力矩不够,不会触发。"
她率先踩上石棱,脚步稳当。黄蓉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林知薇踩过的位置。
过了暗坑,通道变窄,石壁爬满藤蔓。
“小心藤蔓——”
话音未落,藤蔓弹射出来,倒刺朝两人缠去。黄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用弹指神通将缠向她的藤蔓震成碎片。
林知薇不闪不避。
"别动!"她低喝一声,拦住要上前帮忙的黄蓉。
藤蔓缠上了林知薇的左臂,倒刺穿透衣袖——在距皮肤半寸处停住了。
"没刺进去。"林知薇微微偏了一下手臂,让藤蔓缠绕的角度偏了几分,然后顺着藤蔓弹力的方向移了两寸。倒刺立刻失去力道,软趴趴地挂在袖子上。
"就像拉弓。"她说,“弓弦拉满时力最大,但你顺着回弹的方向走,力就没了。你越对抗它越凶,顺着它,它反而拿你没办法。”
她轻轻一抽手臂,脱身出来,动作利落得像从松开的绳套里抽手。
黄蓉看着她,嘴巴张了张,表情很复杂——震惊、佩服,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我爹的机关,被你用’顺着走’三个字就破了?”
"你爹的机关本质上是弹簧结构。破解它不需要蛮力,只需要知道力往哪个方向抵消。"
“弹簧是什么?”
"就是——"林知薇想了想,“弓,把弓弦松开的那个劲存在里面,触发时释放。破解它不需要硬扛,找到力消散的方向就行。”
黄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说人话?每次都得翻译一遍。”
“我说的就是人话。”
“你的人话和别人的不一样。”
“……数据已收录。”
“你又说!”
前方豁然开朗。空地中央巨石堵住去路,表面刻着八卦图案。
"死门。"黄蓉说,语气很郑重,“我爹说过,入阵者走到这里,必死无疑。”
"假的。"林知薇说,“光在骗你。”
她扔出石子,石子穿过巨石,消失在涟漪中。
"空气密度不均匀,光线弯曲了。你看到的石头不在那里。——就像夏天晒烫的石板路上看到的‘水光’,走近了看什么都没有。"
黄蓉低头看着林知薇在地上划出的那道直线。她见人破幻术,要么用内力震碎,要么用真气冲散。拿石子做实验的,头一个。
“我爹教我破幻术的时候说’气乱则目眩,目眩则心迷’。”
"你爹说的没错,只是没告诉你气为什么会乱。"林知薇拉起黄蓉的手,“走。闭上眼。”
黄蓉下意识闭眼——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再睁眼,阳光洒在身上,石阵已经甩在身后。
"出来了。"
黄蓉回过头。三道机关——暗坑、藤蔓、幻术——像三道考题,被林知薇用同一把钥匙一一打开。
“我花了三天才走出来的路,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主要是你爹喜欢藏东西。不然,这障眼法可以砍掉一半。"
黄蓉盯着她,笑了。
"你还想把我爹的阵法重新改一遍?"
"可以。如果你允许的话。"
"林知薇,"她说,“我爹花了十年布的阵,被你一盏茶就破解了。传出去,桃花岛的面子往哪搁?”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不过,砍掉一半障眼法这个想法,倒也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