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林知薇伸出手，把碎发拨到她耳后。手指擦过耳垂，黄蓉的耳垂骤然升温。林知薇的指尖停顿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我有一个提议。"林知薇说，"你教我桃花岛的武功和阵法，我帮你分析最优用法，改进桃花岛的武功和阵法。双方都有收获，才算公平"
"公平？"黄蓉歪头，"我教你武功和阵法，那是多大的便宜。你能教我什么？"
“物理。万物运行的道理。你爹的阵法，用物理语言重新讲一遍，三天变一盏茶。如果你学会这种思考方式——”
"等等，"黄蓉打断她，“你是说，你教我的东西，和我教你的东西一样值钱？”
“不止。我教你的，除了我没人会。你教我的，至少你爹会。物以稀为贵。”
黄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了。
"你跟人谈条件，还讲物以稀为贵？"
"我不跟别人谈条件。"林知薇的耳尖有点红，声音低了半度，"我只跟你谈。"
黄蓉看着那抹红色。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大段关于"公平"和"稀缺"的论述，可能不是在讲道理——是在找理由。
"如果你不愿意，"林知薇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我也可以直接帮你。无条件的。"
"无条件？"
"嗯。和你相处很愉快。这个没法计算，但确实存在。"
黄蓉愣了一下，她伸出手，一把抓住林知薇的手腕，手心滚烫。
"击掌！此番结盟，终生有效。若要违约——便罚你此生再吃不得一块桂花糕。"
林知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成交。不过，我要保留对桂花糕甜度的建议权。"
两人手掌在空中相击。掌心贴合的瞬间，黄蓉的手指穿过林知薇的指缝，轻轻扣了一下。
林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弃了分析。
黄蓉望向石缝间漏下来的夕阳，伸手把一块光斑拨到林知薇鞋尖上。
"送你一块夕阳，作为结盟的定金。"
林知薇低头看着鞋尖上的光斑。
"蓉儿。"
"嗯？"
黄蓉转头看她。
林知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黄蓉的眼睛弯起来。"那你叫啊。"
林知薇沉默了两秒。
"蓉儿。"
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往下沉了半度。
黄蓉的睫毛颤了一下。
"再叫一声。"
"……蓉儿。"
这一声更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黄蓉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震颤。
她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你捂耳朵干什么？"林知薇问。
"……你叫得太轻了，我没听清。"黄蓉的声音有点飘。
"你明明听清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风吹的！"
林知薇看着她。黄蓉的手还捂在耳朵上，指缝间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垂。眼神有点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林知薇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点点，从喉咙深处自然溢出的低哑——
"蓉儿，你还想听吗？"
黄蓉的手从耳朵上滑下来。
她没有回答。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风从石阵里吹出来，把黄蓉鬓角的碎发吹到林知薇的肩膀上。
黄蓉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天快黑了。"
她转身迈步，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知薇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击掌时指缝间残留的温度还在。她把那只手攥紧了。
走出石阵几步，林知薇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望向那片怪石，视线落在入口处第三块石头上。那块石头她记得——入阵时画过它的倾斜角，十七度。但现在再看，偏了两度。她走过去蹲下来。石头底座的沙土有被挪动过的痕迹，被风吹平了大半，但边缘的纹路不对——自然沉降不会出现那种弧度。
“蓉儿，过来看看。”
黄蓉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沙土里有一道极浅的指痕，五根手指的力道均匀，深浅一致。
"有人在调阵。"黄蓉蹲下来，声音沉了，“把偏移的石头归位——只有懂奇门遁甲的人才知道该调哪块。”
"我们进阵之前它还是十七度，出来就偏了。"林知薇站起来，“说明有人在阵里跟着我们。”
黄蓉的表情变了。
"我居然没察觉。"她的声音很轻，但林知薇听出了那层底下的东西——不是害怕，是恼怒。对自己没察觉的恼怒。
"对方轻功很好。"林知薇说。
"不是轻功的问题。"黄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是时机。他选了我们破阵的时候动手——阵法被搅动的时候，气息最乱，最容易掩盖行踪。”
她咬了一下嘴唇。
“这个人，对奇门遁甲很熟。”
黄蓉侧脸对着夕阳，那个角度刚好让林知薇看清——不再是白天那个笑着塞桂花糕的人，也不是刚才捂着耳朵脸红的人。而是一个从小在桃花岛长大、被黄药师扔进石阵里独自走了三天、发现自己被人跟踪却浑然不觉的人。
“蓉儿。”
“嗯？”
"你说要教我内功。"林知薇把木棍从左手换到右手，“什么时候开始？”
黄蓉转头看她。
林知薇的表情很平，像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但她换木棍的动作——黄蓉注意到了，那是林知薇紧张时的小动作，虽然她自己大概不知道。
“你想现在就开始？”
"我刚才破阵的时候，第三道机关前面有一瞬间——"林知薇想了想，“我算出了路线，但身体跟不上。脑子到了，腿没到。如果当时不是幻术而是真刀真枪，我撑不过三息。”
"好，"黄蓉看着她，“跟我走，今晚就教你。”
她伸出手。
林知薇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然后明白过来，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自然地牵着。黄蓉的手掌是滚烫的，林知薇的手还是微凉的，两个温度叠在一起，刚刚好。
"走吧。"黄蓉拉着她往回走，“再不走，你的桂花糕就真凉了。”
“已经凉了。”
“凉了也得吃。那是我挑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