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又被拍了一下。"我说了，开门！"

蓉儿眼神冷厉，看向林知薇，用口型问：硬拼？

林知薇微微摇头。拍门的力道是掌根发力，不是踹门，没有包抄的意思。不是抓人，是盘查。

"开门。"她低声说。

蓉儿松开暗器，换上怯生生的表情，拉开门。

门外两人扫了蓉儿一眼——脏兮兮的脸，蓬乱的头发，缩着脖子的姿态。目光停了一瞬，移开了。

"看到一个小叫花没有？脸上有块胎记的。"

"看到啦！"蓉儿脆生生答，往街边方向一指，"往那边跑了，跑得可快了！"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

蓉儿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呼一口气，蹲在地上仰头看林知薇，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怎么知道能混过去？"

"他们找的是'有胎记的小叫花'，你现在是'满脸泥的小叫花'。视觉特征不匹配。"

蓉儿愣了一下，笑出了声。"所以我之前没擦脸——反而是对的？"

“没错”

危机解除，蓉儿那股子精灵劲儿全返了上来，招过店小二开始点菜。

"全上。再加两坛最好的酒。"

店小二眼睛亮了，刚要报总价——

"等一下。"蓉儿伸出食指，"还没点完。桂花糕三份，一份现在上，一份打包，一份备用。八宝鸭一只，切十六块。清蒸鲈鱼不要葱姜蒜但要有味道——你们想办法。红烧肉五花三层，肥瘦比三比七。糖醋排骨用镇江香醋，冰糖调味，糖色刚转琥珀色起锅……"

一口气二十多道菜，每道都有具体要求。店小二的笔杆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客官，这一桌少说二十两银子。小店规矩，先付账——"

"二十两？"蓉儿挑眉，转向林知薇，"你说呢？"

林知薇的小本本啪地拍在桌上。

"小二，你多算了五两二钱七分，是算术不好，还是欺负我同伴脸生？"

本子上画着整齐的表格——菜品、单价、数量、小计，最底下"税费"写着"零"。背面列着三十多道菜的价格，标注"长庆楼菜品价格调研"。

蓉儿在旁边托着腮，笑着补刀："哎呀，原来你们这儿的算盘是按心情拨的呀？"

店小二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下说不出话，最后深鞠一躬，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蓉儿盯着那个小本本看了很久，然后大笑起来，毫无形象的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林知薇看着她，不明所以。

“我点了那么多菜，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吃不完浪费’，不是‘太贵了付不起’，是——”蓉儿模仿着林知薇平淡的语气，“‘你多算了五两二钱七分’。”

蓉儿笑得太用力，人皮面具边缘微微翘起了一丝，露出底下一小截白皙得不像话的皮肤。

林知薇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放下茶杯。手越过桌面。

蓉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林知薇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她的脸颊。指尖冰凉，轻轻压在她的颧骨下方，微微一推——力道极轻，像是在触碰一片容易碎裂的瓷。

然后，拇指沿着面具边缘轻轻压了一道。

拇指似有若无地擦过蓉儿的颧骨，那触感像一道极细的电流，从颧骨直窜到耳后。蓉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呼出的气会融化林知薇指尖的冷意。

林知薇收回手，取出手帕，仔仔细细擦拭指尖沾到的胶泥，从指腹到指甲缝，每一处都擦得一丝不苟。

“你的伪装物又移位了。”她的语气和刚才报菜价时一模一样，“刚才笑得太用力，左侧边缘已经偏离原位，再偏一点就能看出接缝。”

蓉儿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捂住被碰过的脸颊，那里的热度散不去，像被一小块烙铁轻轻烫过。她肩膀微微发颤，透露出一种说不清的、从骨缝里蹿出来的慌。

“你……你这个人，”她终于挤出声音，嗓音有点飘，“怎么随随便便就摸人脸？”

“不是摸。”林知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杯沿的遮掩下，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在我眼里是校准。”

蓉儿听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了四个字：在我眼里。

她捂在脸颊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手下的皮肤又烫了一层。她低头去拿桂花糕，手指有些发软，差点没拿稳。把糕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你以后要校准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说什么？”

“说——”蓉儿噎住了。说什么？说“我要摸你的脸了”吗？那岂不是更奇怪。

她瞪了林知薇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算了算了。”她挥了挥手，借这个动作扇了扇脸上的热气，“说说你自己的事。你刚才算账那个本事，从哪学的？”

林知薇目光飘忽了一下。

“我以前的世界。”

“以前的世界？”

“嗯。一个很远的地方。”林知薇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那里有玻璃做的房子，有会飞的铁鸟，有不用马就能跑的车。”

黄蓉听得入神，“那你在那里是做什么的？”

“学生。学物理的。”

“物理？”

“研究万物运行的道理。”林知薇想了想，“比如苹果为什么会从树上掉下来，人为什么能站在地上而不飘到天上，剑挥出去之后为什么会沿着弧线飞行。”

蓉儿双眼骤然亮起来，身子前倾，连声音都高了几分："我知道！我们桃花岛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也是研究万物运行的道理！布阵时要考虑方位、时辰、气流、地势——这些是不是也是物理？"

她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了"桃花岛"。但她没有慌，她看着林知薇的眼睛，想看这个人什么反应。

林知薇放下茶杯。

“桃花岛。”她咀嚼这三个字，像是在将某个新变量代入已知的方程式，“东海出海口，潮汐符合半日潮模型。你的弹指起手式是短距离瞬间加速——桃花岛的弹指神通。加上你对火候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东海桃花岛，黄药师，精通奇门五行、医卜星相，武功以弹指神通和落英神剑掌著称，性格孤僻，独居海岛。你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