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四鬼，木棍在手中转了个圈，语调冷淡：“下次砸场子之前，先算算自己几斤几两。”

四鬼互相搀扶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掉在地上的刀和枪都没敢捡。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知薇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屋里。

门合上的那一刻，木棍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下去。

心跳声疯狂撞击着耳膜，汗水浸透了里衣。手在剧烈颤抖，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生理反应。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掐住掌心，掐出清晰的痛感。

疼才是对的。疼意味着她还活着，意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她想吃糖。想躺平。想哭。但眼睛睁着，盯着门板上的霉斑，一下一下调整呼吸。不能让门外的师兄们听到。现在她还是那个能一人打四个的怪物，不能让他们知道怪物打完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我是高冷人设，不能崩。

大师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迟疑：“小……小师妹？你还好吗？夜里凉，师兄这儿有件外衣……”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他只是担心她穿得太单薄。

林知薇闭了闭眼，心头某个角落微微发酸。

“我没事，大师兄。”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们的伤，记得上药。”

院子里安静片刻，传来张远低低的一声“欸”，然后是三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脚步声。

门缝下传来窸窣声。一件外衣被塞了进来。布料粗糙，但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夜里凉，小师妹，披着。"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我再去看看李正和周小虎的伤。"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薇伸手，把那件粗糙的衣物抱进怀里。指节发白。

然后她看见了——

窗外，院子里。月光移过遗落在泥地中的断魂刀，刀身上照出一行小字。字迹很新，显然方才刻上去的。

“来日方长。”

林知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笔画凌厉，起笔重收笔轻。能在她关上门后，无声无息地在一把躺在地上的刀身刻字。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一种迟到的、尖锐的感知。从她推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是师兄们的，不是四鬼的。更高，更远，更冷。

林知薇抬头，望向武馆斜对面的屋脊。

夜色太重，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屋脊线上方多出一截轮廓。不是烟囱，不是瓦兽。是人。头颈、肩线、端坐的姿态。月光照亮了膝头横着的剑。

屋脊上的人起身了。动作极其从容，像是看完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场。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长袍，长发用一根银簪绾起，身形修长。

她站定之后没有立刻走，低头看向院中那把刻着字的断魂刀，又看向林知薇。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知薇没预料到的事。

抬起左手，两指并拢，朝林知薇虚虚一点——指尖的朝向，不是眉心，不是丹田，是她那只发抖的右手。

林知薇瞳孔微缩。

屋顶上的人看见了她的反应。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看不太清，暮色太浓。手腕一翻，一抹极淡的银光从指间滑落。身形一转，没入夜色。

林知薇窗台的缝隙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花瓣。花瓣上用极细的银丝绕了一个圈。

花瓣背面，银丝的末端，刻着三个极小的字。字迹和刀身上的"来日方长"一模一样——起笔重，收笔轻。

谢未央。

一个名字。又像一句承诺。

林知薇把花瓣夹进小本本，炭笔只写了一行：

她看见我的手在抖。

合上本子。

窗外，断魂刀上的"来日方长"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