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房梁正在摇晃。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踹门。力道之大，连带着整座武馆都在颤抖，门板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她听到了木料断裂的脆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苍白。指节处有一层薄茧——握剑的茧。她试着攥拳，指节传来的反馈让她心里一沉：这副身板的力气，少得可怜。

脑子里有碎片在拼接。张家口附近，破落武馆，她是最小的徒弟，连扎马步都晃。大师兄张远每次下山买米，会省下两个铜板给她带块麦芽糖。二师兄李正总把厚棉被让给她盖。三师兄周小虎练功再累，也帮她劈好第二天用的柴火。他们的武功加起来只够对付街头混混，但每次挨打，都把她护在身后。

院子里又传来几声惨叫。

林知薇深吸一口气，从床板上撑起身体。头晕，贫血。一米六出头，体重不到九十斤，腿上没劲，腰腹无力。她下意识想做一个标准的侧闪反击——肌肉记忆还在，臂力却接不上，刚一发力就险些失稳。她咬紧牙关，扶着床柱稳住身形。

身体是陌生的。但头脑深处，那套关于力、角度和时机的演算体系，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

目光落在床头的木棍上。一米二的枣木棍，握在手里轻飘飘的。这根不到一斤的棍子，是她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够了。

院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师兄们的呻吟。有人在笑，粗粝得像砂纸打磨木板："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开武馆？老子一个人就能挑了你们全部！"

林知薇推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三个师兄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鼻青脸肿。张远嘴角淌血，李正捂着小腹蜷缩，周小虎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

她的指节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站在院子中央的是四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穿紧身短打，腰间缠黑腰带。黄河四鬼——名字从记忆里浮上来，武功在江湖上大概排在三流末尾。

四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老四钱青健上下打量她，嗤笑出声：“哟，还有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怎么，你也想送死？”

林知薇没说话。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扇形站位，间隔太宽，重心压在前脚，膝盖微屈。膝盖侧边是全身最脆弱的结构点，像煮熟剥壳的虾，一戳就透。他们却大剌剌地敞在那里。

钱青健已经不耐烦了，迈步就要上前。

“小丫头，识相的滚一边去，老子不欺负女人。”老大沈青刚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林知薇往前走了两步。她快速计算过最坏的结果：自己被打倒，师兄们会更惨。这座破落武馆里仅剩的暖意，会被彻底碾碎。

"一起上吧。"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掌心却全是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钱青健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小丫头疯了！"

他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块头不小，冲得挺猛，右臂扬起，拳攥得死紧——出拳走直线，轨迹一眼就能看穿。

林知薇侧身。角度偏开一点，刚好让拳头从肩侧擦过。对方重心完全前倾，刹不住。她借着侧身之势转髋，力量从腰腹传导至手臂——

木棍扬起。

棍端精准戳中钱青健右膝外侧。咔嚓一声脆响，钱青健整条腿当场报废，像被砍倒的树一样栽倒在地，抱着膝盖打滚。

院子里一阵静默。

老三马青雄最先反应过来：“老四！”他抽出腰间长鞭就冲上来，鞭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林知薇面门。

鞭子甩起来弧线大，转向半径超过一尺。贴身即盲区。

林知薇矮身避过鞭梢，欺身而近，木棍横扫。棍端击中马青雄前脚踝外侧——踝关节外翻，支撑腿报废。他前扑摔倒，长鞭脱手，脸重重砸在地上。

老大沈青刚和老二吴青烈终于意识到不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兵刃。

“一起上！”沈青刚吼道。

刀光斜劈，长枪直刺，左右包抄。

林知薇后退一步，调整迎敌角度。刀与枪的攻击有时序差——枪快，刀沉。先卸枪势，再破刀招。

吴青烈的枪先到。枪尖破空，走的是一线直刺的路子。长枪厉害在距离，一旦被近身就是累赘。

林知薇不退反进，向前逼近半步。枪尖从她肩侧擦过，划破一片衣角。木棍自下而上斜挑，棍端精准击中吴青烈握枪前手的手腕。腕部受击，前手瞬间脱力。长枪枪头坠地，吴青烈空门大开。

沈青刚的刀到了。

林知薇没有回头。风声告诉她刀的角度和速度——斜劈，力比枪快得多。她向前俯身，刀锋从后脑上方掠过，带起的寒气贴着头皮蹿过。同时木棍后刺，借俯身之势反手击中沈青刚持刀手腕。

腕关节遭到精准打击，握力瞬间归零。

断魂刀当啷落地。

从走出房门到四人全部倒地，四息。

院子里只剩下呻吟声。沈青刚和吴青烈抱腕，马青雄脚踝肿胀，钱青健还在抱着膝盖嚎叫。

三个师兄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