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晴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够她烦的了。流言越传越离谱,教育局要来查项目,小周每天在食堂里帮她竖着耳朵收集各路八卦,连宋佳宁都在公司茶水间跟人吵了两架,对方说“你闺蜜老公那个项目肯定有问题”,她直接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说你再讲一遍试试。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头疼的。最让她头疼的是,她发现自己座位旁边新搬来的同事,就是纪泠川。
实验小学和区教研室的联合工作组从本学期开始正式运行,每个核心学校派一名教研员驻点办公。区里把这个任务派给了纪泠川,他也欣然接受。他在教师办公室的角落加了一张桌子,每天准时来上班,和所有老师一样打卡签到。他带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水杯,水杯是那种最普通的双层玻璃杯,和林语晴桌上那个一模一样,她有一次随口说这个牌子保温效果好,他就记住了。
“你来这里坐班,是不是太屈才了。”林语晴在开学的第二天,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的空档,端着保温杯走到他桌前。
纪泠川从备课本上抬起头,笑了笑说:“教研员本来就是一线服务岗。实验小学是全区试点核心,我的工作重心放在这里很正常。”他的语气公事公办,表情坦荡,但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往里蜷了一下,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林语晴的眼睛。她太熟悉他了。从小一起长大,他紧张的时候会蜷手指,撒谎的时候会眨两下眼睛,想说真话又不敢说的时候会把笔转来转去。现在他没有转笔,但他握着笔的指节正在微微用力。
接下来的两周,纪泠川的攻势温和而有耐心。他不会在公开场合跟她单独说话,但每次教研组开会他总是最早到,把她的座位擦干净,把她的水杯倒满热水放在她桌角。有一次她忘带了教案本,他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放在她桌上,扉页上已经用铅笔细细地划好了她可能需要的备课提纲。他在食堂和她错峰吃饭,但每次她吃完离开的时候都会在餐盘回收处看到他,像是刚好也吃完了。她加班的时候他会最后一个走,她锁门的时候他会从走廊另一端推门出来,说好巧我也刚下班,然后安静地和她并肩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往校门口走。
他没有说任何越界的话,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但林语晴已经不再是那个迟钝的人了。她记得以前他等她放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永远站在她不远处,永远有刚好顺路的理由,永远用最不打扰的方式待在她身边。
周五下午,陆宴琛来接她放学。他的车停在校门口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穿了一件藏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了两圈。远远地看见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正要抬手示意,就看到她侧后方多了一个人。纪泠川。两个人并肩穿过操场,步子不快不慢,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纪泠川在说话,林语晴微微侧头在听,表情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她在校门口停下来转身朝他挥了下手,然后朝陆宴琛的车走过去。纪泠川站在原地目送她上了车,还朝驾驶座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态度礼貌而克制。陆宴琛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没有发动车子。
“他每天都送你到校门口?”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没动。
“不算送,就是下班顺路一起走。他最近调来驻点办公,就在我们办公室加了个桌子。”林语晴把帆布袋放在腿上,侧头看他。他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但林语晴注意到他从手套箱里拿湿巾的时候,抽出来好几张,有一张被他无意间揉皱了。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沉默到底,但开出去两个路口之后他忽然开口:“他不是顺路,他是在等。”林语晴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街灯照得明明灭灭。“以前你在走廊上和他说了什么话,他送你到校门口,你朝他笑一下,我在对面马路看到那些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站姿。不是顺路,他从来没顺过路。”
“陆宴琛。”她叫他。
“不用解释,我知道他不会越界,但他是故意的。每个细节,水杯、提纲、食堂、放学都是故意的,他以前教我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复述一件很久远的事,“高一那年运动会你扶我去医务室,他后来在走廊上拦下我说谢谢你,那天是你生日,这袋饼干送给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他朝我笑,拍我的肩膀,宣示主权。”
林语晴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纪泠川跟他说过这些话,他甚至从来没提过。
“你那时候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那时候你是他的女朋友。你只是恰好帮助了我,我没有任何身份去跟你说这些话。”
车厢里安静了整个红灯的长度。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但尾音还藏着一点没消干净的涩意:“下次他送你到校门口,我提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