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晴以为那些流言过几天就会自己散掉。毕竟陆宴琛说了,盛恒的账目经得起查,阅读教室的项目也经得起查,她没有必要为了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心神不宁。但事情比她想的要顽固得多。
开学前的最后一周,她回学校布置新教室。三年二班从一楼搬到了二楼,新教室比原来大了一圈,窗户外头正对着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她一个人搬了三十把椅子,把每张课桌的名牌贴好,在黑板上画了欢迎新学期的板报。忙到傍晚六点多,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在走廊上碰见了美术老师小周。小周看到她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欲言又止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拽到楼梯口的角落里。
“语晴姐,你最近注意点。”小周压低声音,眼神往走廊两头扫了一圈,“我不是吓你,但我昨天在食堂听到几个老师在聊天,说教育局可能要派人来查咱们学校的阅读教室项目。说什么盛恒的资金来源有问题,还说陆总跟区里某个人之间有私下交易。更有人猜,陆总要是有事瞒着没告诉你,你也会被牵扯进去。”
林语晴手里拎着的帆布袋滑到肘弯。她把它重新挂回肩上,问是什么私下交易。小周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教育局那边有人放出话来,说盛恒当初选择实验小学做试点不是正常的评估结果,而是因为一个私人博弈。而那个“私人博弈”,经不起查。
林语晴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词。私人博弈。她想起那晚陆宴琛说“做教育不是洗钱,我做的经得起查。”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指腹分明又按了一下食指关节。他还说有个理由不能被人知道,不是怕查,是怕被人知道以后用那个理由去找她。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心里沉下去的感觉越来越重。
与此同时,盛恒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窗帘紧合,气氛比楼道里更加凝固。
陆宴琛站在落地窗前接顾衍打来的电话。顾衍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是有人在搞盛恒,第二句话是“流言的源头不在教育局,在你们投资圈内部。有人把你当年在德国的事翻出来了。”
陆宴琛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窗外江面的薄暮映在玻璃上,他的表情被光线切成专注而冷淡的明暗两半。
“你爸妈的车祸都被人重新提起。有人传你不是陆家的亲生儿子,当年你父母根本不是赶回来给你过生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本来就在谈离婚,你是他们争执的原因之一。这些话传得非常具体,具体到像是有人拿过一份你的档案。”
陆宴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那些话钻进耳朵底下的神经时,他还能稳住声音,但指尖已经冷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问是不是江家的人在弄,顾衍回说他也在查,但对方手段很老练,所有消息都是转了几手之后传出来的,暂时追不到源头。
“还有一件事。”顾衍的声音更低了,“语晴她们学校可能会被教育局约谈。不是针对她,是针对盛恒的投资流程。要求把最初的合作文件调出来审查,包括你们当初是怎么选定实验小学的校董会议纪要、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是谁、有没有利益相关方需要回避,所有这些都要公开。如果查不到问题当然没事,但只要有人想搞你,哪怕最后全部澄清,这个过程本身就会被拿来做文章。到时候语晴是你们的直接对接人,她的处境会很难。”
陆宴琛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半晌才落回身侧。他沉默许久后说他知道,会处理,挂断电话前叮嘱顾衍先不要告诉语晴,留给他们自己一个周末的时间,他会在这之前把消息源头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