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他在心里苦涩地笑起来。
笑他自己的无知。
火堆在冒着滚滚热气,烈火逐渐吞噬干枯的树枝,然后化为灰烬。
连影盯着烈火,眼底一片猩红。
给白夭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说梦话,一些呓语,听不分明,可是最后那一声呢喃,她听清楚了。
他在喊“娘亲”。
想到这里,连影猛地折断了手里的树枝,粗糙的枝条扎在她手心,她仿若无觉,反而把树枝捏得更紧。
本来她对这个冲进地窟解救她的少年是满怀感激的,甚至他还为了她受伤。
可是在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时,连影的心绪就彻底乱了。
首先涌上来的是酸楚,而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那分开了的玉佩,竟然在有生之年,真的能合二为一。
连影千头万绪,爱恨交织,这个冲击对她来说太大,她消化不过来,只能保持漠然。
一夜很快过去,天亮之后,白夭就一直陷入昏睡,浑身发烫,连影喊不醒他。
没办法,她只能撕下一块衣角,打湿了给他擦拭降温。
她带着白夭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是也不能任由白夭这么下去,再持续发烫,他得烧成白痴了。
这么想着,连影起身打算离开山崖,去林间找点草药。
她一边走一边做好标记,也不敢走太远,怕有野兽摸到山崖下袭击白夭。
可是这里分布的草药,都没有什么药用价值,清热祛湿还行,对白夭目前的状况,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连影犹豫着要不要往深山里去找草药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人影,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女子从树梢跃下,远远地盯着连影看。
连影分不清对方是谁,警惕着慢慢后退,青衫女子看清了连影的样子,喊了一声:“连掌门?”
连影吃了一惊,但还是没回应。
这个时候女子身后走出两个高大的人影,连影在看清两人的时候,心脏都瑟缩停顿了一下。
是严均,还有夜止鸣!
连影一阵恍惚,今夕是何夕?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二十年了,竟然还能见到两人。
“其言?”师斐往前走了几步,盯着连影的脸,喊道。
“鸣哥……”连影浑身颤抖,眼泪轰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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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州城的客栈里,师若淮站在门外焦急地踱步,陆淮站在一旁,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师若淮,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沈掌门。”
陆淮话音刚落,房门打开,沈遇秋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看着师若淮,说:“可以进去了。”
师若淮急匆匆地冲了进去,沈忘怜正拔掉白夭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一切治疗完毕。
“沈师叔,小白如何?”师若淮问。
沈忘怜宽慰道:“没事了,到了晚上麻药过了,他就会醒过来了。”
师若淮如释重负,“谢谢师叔,谢谢。”
沈忘怜笑笑,收拾着药瓶和工具,说:“你照看他吧,如果他出汗,用冷毛巾给他擦拭就行。有情况喊我就好。”
说完沈忘怜出了房间,和走进来的陆淮打了照面。
“待会过来继续试药。”沈忘怜对着陆淮说道。
陆淮点头,“辛苦沈掌门了。”
陆淮走到白夭床边,师若淮正轻柔地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拿过旁边的毛巾小心地给他擦拭脸庞。
正在陆淮不知道该进该退的时候,门口被敲了一下,他回头,就看见沈遇秋对着他招手。
陆淮轻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看着沈遇秋。
沈遇秋道:“连掌门要给你诊脉,跟我来。”
陆淮竟然有一瞬间的近乡情怯的感觉,毫无疑问,连影肯定能解毒,那么,他就能恢复记忆了。
他们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给陆淮解毒,真的到了这一步,他竟然最先生出的不是欣喜,而是退怯。
他要去面对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可是都不告诉他的真相了。
那个导致他和师若淮决裂的真相。
沈遇秋看出了他的犹豫,这一刻,他竟然明白陆淮的心情,低声说:“配置解药没那么快,你放心,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陆淮一方面感激沈遇秋对他的理解,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被情敌看透一切,输得未免太彻底。
师斐房间里,连影端起茶啜了一口,说:“他叫千虞,是明胜霜养的药人。也是明胜霜用来试验的实体工具。我和明胜霜在紫雾花的使用上发生分歧,他想广泛种植紫雾花,研制属于百花渊独一无二的药丸,我不同意。可是没想到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联合四圣女偷袭我,而后彻底替换了十方护法,掌控了百花渊。”
“这个紫雾花,确实是一种很霸道的□□材,可以作为一味药引治疗沉疴,但是它的用量控制不好,就会变成迷失心智的毒药,危害远大于药用价值。典籍里有明确记载,不许百花渊后人私自种植。就算要种植,株数不能超过五株,更不能用来制作烈性毒药。”连影说完,忍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