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山林间,一个隐蔽的山崖下,白夭正闭着眼睛,陷入一个潮湿绝望的梦境中。
天空在下着鹅毛大雪,周遭都是冰冷的气息,他被人一剑刺中下肋,那柄剑如同冰锥,刺得他的血肉都泛着冷气。
他又疼又冷,低下头,看见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溢出,染红了脚下的皑皑白雪。
他知道是梦,可是这个梦,怎么会如此真实?
伤口处仿佛被撕裂翻搅,他痛苦地惊呼,嘴里喃喃喊着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先是一团耀眼的烈火,而后,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狼狈不堪的连影一脸严肃地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她抬起眼睑,淡淡地看了白夭一眼,并没有任何话语,而是拿过在火上淬得滚烫的匕首,快准狠地一下子把通红的剑身贴上了那个撕裂的伤口。
“滋啦啦——”高温灼烧皮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无比清晰,白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下一刻又被一截衣衫塞进嘴里,堵住了痛呼。
冷汗和泪水齐齐从他脸上滑落,他握紧了双拳,浑身紧绷,觉得自己正在被开膛破肚,死去活来。
剧烈的疼痛过后,身体逐渐麻木,似乎连感觉都没了,他死鱼似的躺在枯叶上,眼神涣散。
“没有任何药物,只能这样给你处理了。”连影把外衣盖在白夭身上,低声开口。
说完,她面对着火堆盘腿坐下,就没有再说话。
白夭缓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清明过来,第一反应是去摸脖子上的玉佩。
还在!
那被分成两半的玉佩,还挂在他脖子里。
连影帮他处理伤口,应该看到玉佩了。
可是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白夭握紧了玉佩,偏过头看着连影的背影。
她像是一堵沉默古老的墙壁,伫立在火堆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身后还躺着一个活人。
白夭回想着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他带着连影从百花渊逃了出去,可是也被百花渊的人追杀,路上他为了保护连影,被百花渊的人刺了一剑。
当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击退了百花渊的追兵,带着连影逃出了百花渊地界,进入了另一片陌生的山林。
他只记得,他一直在跑,一直跑,牵着连影在逃命。
突然他觉得身上有点疼,低下头,他才发觉自己下摆已经被血浸湿,而后,他脱力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们在哪里?”白夭虚弱地问。
连影把树枝扔进火堆里,说:“不知道,但是目前是安全的。你睡一会儿吧。”
说着,连影把一个竹筒放在他旁边,里面盛着清冽的水。
白夭口干舌燥,嗓子都要烧起来了,用手臂撑起半边身体,拿起竹筒把水喝了个干净。
“饿了就吃。”连影指了指他旁边一片大树叶上放着的野果,说。
说完,她就再也没分给白夭多余的眼神,又坐回了火堆边。
白夭吃力地坐了起来,动作缓慢地穿上外衣。
不得不说,连影处理伤口是有一套的,只要白夭没疼死,那个伤口的确是不会裂开了。
他靠在山壁上,无声地盯着连影的背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连影回头看向了他。
她的侧脸映着火光,阴影在她脸上跳动,让白夭分辨不出来她的情绪。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白夭心里别扭又酸涩,忍不住开口问道。
连影顿了一下,深吸一句气,扭回了头,继续面对火堆。
“没有。”她说。
语气很冷漠。
她怎么会是这个态度,白夭很不解。
即便他们两个是陌生人,可是白夭救了她,还为她受伤,她怎么也该感谢他,而不是对他如此冷漠。
很显然,她知道他是谁,她就是故意对他这么冷漠的。
“你认识我身上的玉佩吗?”白夭不死心地又问。
这一次连影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夭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冷漠的话语传来:“看来是觉得命大,死不了,还不休息?”
她没否认,可是也没承认。
白夭心里顿时明白了。
来不及细想,他的眼泪就猝然落下。
他没办法控制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缓慢地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可是却控制不住满溢的泪水,滚滚泪珠从他的眼角一串串落下。
他的至理名言是,流血流汗不流泪。
真可笑,原来他流泪的时候,也这么无助,这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