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愈迟疑了几秒钟,跟着林尘走入病房,来到一张病床前,当他看清病床上的人时,瞳孔骤然一缩:“江青然?”
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哥哥,江青然。
江安愈惊住了。
江青然怎么了?
林尘轻声道:“我本来是想帮你看看你阳世的家人过得怎么样,结果发现你哥哥住院了,从医生的对话中得知你哥哥是溺水了,被路人救起送到医院,至今昏迷不醒。”
江安愈看着江青然那张苍白削瘦的脸:“溺水……”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江安愈回头,看到了自己许久不见的父母。
随后,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狠狠砸中,呆住了。
他的父母,已经变成了他几乎不认识的模样了。
明明才四十几岁的父母,却已头发花白像雪,宛如两个迟暮老人。
他们来到江青然病床前,面色灰白如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与沉默,久久僵立不动,就像内部被挖空的腐朽枯木,只剩薄薄的空壳,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地,再也起不来。
江安愈不敢相信父母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无法想象他们遭遇了多大的冲击才变成这样。
就这样静静等了许久,父母都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呆滞地江青然,就像两个睁着眼的死人。
林尘道:“你哥哥的灵魂不在身体里。”
“我知道。”他如今是地灵,能感应到江青然的身体里没有灵魂。
几分钟后,江安愈离开令他窒息的病房,来到医院楼顶,他尝试感应江青然灵魂的方位。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捕捉到了他和江青然之间那条微弱的线,在意念的驱使下,线的方向竟然凭空诞生了一道宽大的裂缝。
江安愈走进了这道裂缝,再走出来时,是一片花海。
眼前平原辽阔一望无际,红色鲜花遍地盛开,那熟悉的半轮夕阳至今仍悬于地平线上,金色余晖将花海镀上柔和的光辉。
江安愈沿着心中的线往前走,林尘和他并肩而行,他们走了许久,直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林尘望着宫殿:“这里是渡主生活的地方,普通的灵魂没有能力前往渡主的地盘。”
江安愈沉声道:“除非他是被渡主带走的。”
他和林尘互相对视一眼,踏入了这座宫殿。
大殿内的墙壁、地面、梁柱以及上方的宝座都是一片银色
“你们来了。”
长朔坐在上方的宝座上,目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们:“久违了,我的孩子们。”
林尘向长朔行礼,江安愈仔细观察着四面八方,努力寻找江青然的身影。
长朔目光落在林尘身上:“林尘,你为何还保持着阳世肉身的外貌?”
林尘语气恭敬,但神色冷漠地回应:“我更喜欢人类时的风格。”
长朔道:“但可惜你现在失去人类这个身份了,不过我认为你灵魂本貌的模样更适合你。”
江安愈依然在环顾四周,试图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寻找江青然的身体,但都一无所获,直到长朔的声音打断他:
“林江,你一直左顾右盼着,是在找什么吗?”
江安愈听到“林江”,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江安愈道:“我叫江安愈,还有,你把江青然藏哪里去了?”
长朔问:“江青然是谁?”
江安愈道:“是我的哥哥。”
长朔浅笑:“你这些话可真让我一头雾水,我理解你思念家人,但也不能闯到我这里来找哥哥吧?”
江安愈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反驳:“我感应到他在附近。”
长朔笑意更浓:“可我们都没有看到他,那是否可以说是你的判断有误呢?”
江安愈一下子怒火中烧,他看着长朔的笑容,他几乎忍不住要张嘴破口大骂……
林尘沉声开口:“渡主,江安愈在心境上尚未脱离人类身份,而在人类眼中,亲属失踪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您身为阴间之主,刻意玩弄一个普通人类的心,是不是未免太无趣了些?”
长朔支着下巴,居高临下道:“好罢,可能我确实是有点无趣了。”
长朔打了个响指,右侧银色的墙壁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紧接着,墙壁有一块位置缓缓向上移动,露出了一个冰墙。
冰墙散发着阵阵寒冷的气息,冰墙中被冰封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江青然。
江安愈跑到冰墙前,双手狠狠拍上冰墙:“江青然!”
冰墙内的江青然低垂着头,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没有半点回应。
长朔语气悠然:“他听不到,不用喊了。”
江安愈握紧拳,怒视着长朔:“你把他怎么了?”
长朔笑而不语,这样却把江安愈更加激怒了。
他大步流星走到宝座下,仰头愤怒道:“抓走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灵魂,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尘看着冰墙内的江青然,仔细看的话,能看到冰墙内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是从江青然自身蔓延出来的。
那是生魂身上积累的污秽过多而导致污秽流淌出来的痕迹。
长朔道:“冷静,你哥哥是自杀跳河未遂被人救起,因溺水而导致灵魂暂时出窍,而你哥哥身处最后一世,他整个七生七世累积的污秽实在太多,所以容易厉鬼化。”
江安愈震惊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杀?跳河?
这是江青然能做出的事?!!
长朔道:“彼时我刚好在上阴间,感觉到附近即将有厉鬼被孵化,赶到时看到了你哥哥,你哥哥正处于生魂与厉鬼之间的转化期,转化期的灵魂已经很难回归身体中,我便将你哥哥冰冻起来,暂时阻止他转化为厉鬼。”
江安愈浑身僵硬发冷,下意识扭头望向林尘:“怎么办……他,他怎么可能自杀?林尘,该怎么办……”
林尘面无表情注视着长朔:“所以,江青然是处于生魂和厉鬼之间的过渡期,原则上讲是要清杀,但你将江青然保留下来,你是为了什么?”
长朔道:“我有办法把江青然送回身体中,让他继续在阳世生活下去,不过……”
江安愈急切道:“不过什么?”
长朔微微一笑:“我要和你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
江安愈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