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朔道:“交出你的灵魂。”
江安愈怔了好几秒:“什么灵魂?我?我的灵魂?”
长朔露出淡淡的笑意:“对,连同你的意识本身。”
江安愈僵了僵,机械般扭头望向林尘:“林尘,我......”
林尘道:“渡主,请问江青然是自杀而死吗?”
长朔道:“是的。”
林尘对江安愈轻声道:“你可以先验证一下江青然是否真的是自杀,再做决定。”
江安愈按照林尘的话,来到冰墙前,他额头抵在冰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冰墙内江青然的灵魂。
地灵可以查看亡魂临死前的记忆,也可以查看生魂在灵魂出窍前的记忆。
他用地灵的能力,让自己的意识入侵了江青然的灵魂离体前的记忆。
江安愈感受着江青然的感受,他感受到身体被浸在冰冷的河水中,身体缓缓下沉,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强烈的窒息贯彻整个灵魂,冷水争先恐后涌入鼻腔,从鼻腔灌入肺部,意识一点点下沉。
重要的是,江安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死欲。
江安愈对死欲很敏锐,因为他自己就曾试图自杀来逃离世界,江安愈对生欲也很敏锐,因为在他重振旗鼓要活下去时,上帝却给他安排了一场车祸夺走他的生命,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被撞上天时的恐惧,以及落在地面上感受生命流逝时的无助,以及强烈的求生欲。
可此刻,他感受江青然灵魂离体前的碎片记忆,感受碎片记忆里的情绪,里面只有强烈的死欲,丝毫没有任何求生欲望。
是对生命彻底撒手的死欲与无望。
江安愈仰头,怔愣地望着江青然:“为什么……为什么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优秀,你是天之骄子,你被所有人喜爱,你是爸妈的骄傲,你考上全国顶尖大学,你出国参加学术比赛赢得世界奖杯的时候,全网都在为你喝彩,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安愈十指狠狠抠在冰面上,嗓音颤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后方传来长朔的声音:“你考虑得如何?”
江安愈没搭理他,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林尘身边,他有一种想抱着林尘大哭一场的冲动。也许是之前超度灵魂时,精神被污秽情绪腐蚀过重尚未缓解过来,此刻他只觉得一片混乱,几乎快要失去思考能力。
长朔耐心重复:“你考虑得如何?”
江安愈猛地扭头大吼:“你闭嘴!想好了就告你了问什么问!”
长朔微微叹气:“好吧,慢慢想。”
江安愈有些难以自控地抬起双手拉住林尘手臂:“林尘,我怀疑我生活过的世界统统被狗日了,真的好操蛋,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逻辑……”
林尘拍拍他脑袋:“你从江青然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吗?”
江安愈垂眸道:“很熟悉的死欲,没有半点求生欲望。”
林尘道:“那就完全不值得你献祭灵魂,更何况就算你哥哥尚且有求生欲,你也没有义务牺牲自己来置换他人的活路。”
江安愈深吸一口气,直视林尘:“我拒绝献祭我自己的灵魂。”
长朔咳了一声:“应该对我说。”
江安愈:“哦。”
江安愈:“我拒绝献祭我自己的灵魂。”
长朔道:“好。”
随后,长朔大手一挥,冰墙融化了。江青然倒在地上,身体不断向上奔涌出浓重的黑雾,黑雾把江青然整个人包裹,黑雾内发出凄厉的嘶哑声。
黑雾逐渐拉长,又分散成无数丝丝缕缕条黑线,黑线在整个宫殿内乱窜乱飞,逐渐将整个银色大殿染成乌烟瘴气的模样。
江安愈沉道:“我要亲自超度他。”
长朔道:“好吧,随你。”
眼前的空间出现一道裂缝,所有的黑线重新聚成一团黑色烟雾,钻入了缝隙中,江安愈与林尘相视一眼,跳入了缝隙中。
他们来到了上阴间,身处车水马龙的阳世街道投影,而那团黑色烟雾在明亮而虚假的天空上盘旋不休。
林尘道:“我听说你之前做超度任务时受过创伤,我替你来吧。”
江安愈道:“我想自己来,只是......我真的想弄懂他为什么会自杀,可惜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没办法和他沟通。”
林尘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凭空变出一个布袋子,很快,那团黑雾便被吸入其中。
江安愈问:“这是做什么?”
林尘温声道:“暂时把厉鬼困住的一种灵器,不过只能困几天而已。”
江安愈道:“就算暂时不消灭厉鬼,江青然也...回不去了。”
林尘道:“地灵其实可以查看一个灵魂的全部过往,只是很消耗力量,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地灵会这么做。”
江安愈睁大眼,语气有些急切:“怎么看?”
林尘道:“跟我来吧。”
江安愈急切地想知道江青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死欲,不管消耗多少力量他都想知道。
江安愈跟随林尘回到灵栖域,此时是夜幕,林尘带着江安愈回到居住的庭院中。
进入房间,林尘让他躺在床上,虽然江安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躺在了床上。
林尘关上房门,从里面锁上,来到床前,看到江安愈呈大字霸占着整张床,林尘有些哭笑不得道:“好歹给我腾个位置啊。”
江安愈愣了:“啊,你干嘛要躺?”
林尘扶额叹气:“算了,我躺冷地板也是可以的。”
江安愈终于反应过来林尘也要和他一起躺着,赶紧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床铺:“腾出来了。”
林尘平躺在床上,呼了口气,解释道:“查看灵魂的记忆碎片很容易,但如果深入一个灵魂的内心世界,查看他的过往生平全部,是需要耗费很多力量的,我们会短暂沉睡,但并不是失去意识,而是在睡梦中让意识进入你哥哥的内心世界。”
江安愈:“噢噢。”
林尘望着天花板:“话说你模拟的这个房间和我家真的太像了,不仅是房子像,连床垫的触感都那么像,我那张一万块钱的床垫的触感就这么被你模拟出来了,真的太舒服了。”
江安愈猛地弹坐起来:“一、一万?沃德发?一万块钱的床垫?你这床垫是金子做的还是棉花是金子做的?你个人民公仆怎么能比人民还有钱!”
林尘起身,笑吟吟地轻轻按住江安愈胸膛,把他按回床上,又轻轻拍了拍他胸口:“人民公仆的钱也是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我活着的时候经常失眠,有一次连续四天难以入睡,服药也不管用,一怒之下买了一万块钱的床垫。”
“那你成功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