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被黑夜笼罩,树木笔直高大,耸入头顶的黑暗,不见踪影。每棵大树都绑着一盏幽绿的暗灯,暗灯将整片森林照得昏暗幽静。
冰凉的柔风吹过森林,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遥远又空灵。
艾米勒轻声道:“好久没来了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森啊。”
江安愈对这里极度不适,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踩着地上的脆叶子,走一步咔嚓一下,走一步咔嚓一下,走一步……额?
脚下软软的……
江安愈吓了一跳,挪到一旁,此时东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珠子,他将珠子向上一抛,顿时珠子发出耀眼白光,将四周照亮。
江安愈看到地上有一个毛绒绒小黑团,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小黑团的手感软软的,江安愈又轻轻戳了戳,小黑团哼唧哼唧发出了声音。
江安愈听着这声音,心底莫名软了一下,伸手把这个软唧唧的小黑团抱起来,这才发现是一只纯黑色的小奶狗。
小奶狗眯着眼睛,嘴里哼唧哼唧叫着,江安愈尝试用小拇指碰了碰它的嘴角,小奶狗竟然含着手指头吮吸起来。
江安愈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控制不住激动开口:“卧槽卧槽!”
东潇探过头瞅了一眼,淡淡道:“这狗死了才没几天。”
此时小奶狗终于睁眼,当小奶狗看清江安愈时,它却身体一僵,颤巍巍吐出江安愈的手指头,嘴里开始发出凄厉的叫声,尖锐刺耳。
江安愈赶忙换个姿势把它抱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小奶狗的后背,但小奶狗挣扎得更厉害,喉咙发出的声音愈发悲惨凄厉,好像抱着它的人不是人,而是索命的鬼。
忽然,江安愈头微微一晕,脑海中闪现出一段景象,起初很模糊,但渐渐地,画面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听到笑声。
画面中,有两个穿着中学校服的男生,他们蹲在一个下水道前,其中一个男生把一袋牛奶拆开,倒进小瓶盖里,放在下水道前,又拖着小瓶盖缓缓向后挪动。
此时,一只黑色小奶狗被引了出来,它专心舔着瓶盖里的牛奶,就在他们脚边。
紧接着,另一个男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将小奶狗装入塑料袋中,又把塑料袋装进书包里,然后骑着电动车来到一个废弃的居民楼。
废弃的居民楼破败不堪,楼内漆黑一片,他们打着手电筒,将塑料袋丢地上,小奶狗颤巍巍从塑料袋中缓缓爬出来。
一个男生嬉笑着揉捏手中的小奶狗,另一个男生神色冷漠的打开书包,哗啦一下倒出了一大堆工具零件,再将工具零件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江安愈目光落在工具上面,心头一惊。
有剪刀、镊子、改锥、大锯子、打火机、牙签、绳子等等......
金属工具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而原本笑嘻嘻揉捏着小奶狗的男生,伸手捡过绳子,一圈一圈将小奶狗的四条腿捆起来。
江安愈心脏不受控制狂跳,一股强烈的恐惧让他很难再看下去,可他似乎被困在这个场景中难以挣扎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贯彻灵魂。
江安愈发着抖,被迫看着灯光下猩红的鲜血和身体组织,以及男生们的狂笑的模样。
江安愈克制不住发着抖,歇斯底里大喊着,直到眼前骤然一黑,同时头部被狠狠一击,他整个人跌坐在地,脑袋巨疼。
血腥的画面散去,眼前是幽静的森林。
艾米勒把小奶狗搁一旁,东潇站在江安愈旁边,手里拿着木棒:“江安愈?”
江安愈愣愣地望着东潇,他想开口说话,却浑身僵硬地说不出话。
东潇静待几秒,又抄起木棍,往江安愈头上重重一掴,江安愈一把夺过木棍,照着东潇脸上丢过去大吼:“有病啊你!打我干什么!”
东潇偏头躲开飞来的木棒,语气平淡:“啊,我还以为你没清醒过来。”
艾米勒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一些画面?”
江安愈:“没错。”
艾米勒道:“地灵可以读取所有灵魂的死前记忆,你这个算被动触发能力了。”
江安愈看着地上的小奶狗,忍不住道:“居然有人能残忍成这样……”
东潇道:“这个程度已经很低级了,以后你会见到很多更残忍的事情。”
江安愈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艾米勒道:“我劝你还是别选它了,它害怕人,你用它做灵兽恐怕它容易应激。”
东潇也道:“放它投胎去吧。”
江安愈重新抱起小奶狗,把它放在一棵大树下,小奶狗仍然哼唧哼唧着。
半分钟后,远方的黑暗处缓缓走来一条大黑狗,大黑狗寻声而来,用大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小奶狗的脑袋,小奶狗慢慢停止叫喊,大黑狗将小奶狗叼起,在黑暗中渐渐走远。
江安愈心里微微一松,跟着东潇和艾米勒继续往前走着。
忽然,他看到前方黑暗处有两个模糊微小的小绿点,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小绿点逐渐变成了一双狭长冷厉的兽眼,而兽眼的主人来到他们面前。
是一匹巨狼。
巨狼几乎将近三米高,脑袋能顶江安愈好几个脑袋。
艾米勒怀里的大白猫开始哈气,东潇的帽子开始震颤,黑鸟从帽子里钻出来,扑腾着翅膀悬在东潇头顶,紧紧盯着巨狼。
巨狼却静静注视着江安愈。
江安愈被这双眼睛吸引。
很奇怪,按理来说,他应该害怕这个庞然大物才对,可却没有丝毫恐惧,心里很平静,平静之下反而有一种隐隐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几乎难以自控走上前,抬起手,双掌覆盖在巨狼的脸颊两侧,近距离看着巨狼。
心底有一股柔软又熟悉的感受,他无法说清楚这种感受。
巨狼的鼻子轻轻嗅了嗅江安愈的脸。
“哇,它的蛋蛋比我的脑袋还大诶。”艾米勒不知何时已绕到巨狼屁股后面,钻到巨狼尾巴底下用照明球照亮。
东潇皱眉别开脸:“我服了,真无语了。”
江安愈手掌陷进茂密柔软的狼毛里,将额头抵在巨狼宽大的鼻梁上,这样静静待了一会儿,心里莫名平静了不少。
好舒服,好熟悉。
江安愈抬头:你愿意跟我走吗?”
巨狼轻轻舔了一下江安愈的脑门,江安愈感觉巨狼应该是同意了。
艾米勒凑上前,摸了摸江安愈的脑门:“没有口水诶,差评,应该糊一脑袋黏糊糊能拉丝的口水才对。”
巨狼闻言,伸头狠狠舔了一下艾米勒的脑袋,艾米勒顿时被黏糊糊能拉丝的口水糊了整颗头,宛如一坨粘腻透明的莱姆扣在脑袋上。
艾米勒:“好吧。”然后用袖子清理口水。
东潇在前方开了一道大门:“走吧,开始工作,第一站是上阴间。”
艾米勒跟着东潇走进门里,江安愈对门里的东潇道:“东潇,你能把门变大一点吗?它过不去。”
门里传来东潇的声音:“你让它缩小。”
江安愈摸摸巨狼:“你能缩小亿点点吗?”
忽然,江安愈的手一空,低头一看,巨狼已经变成了正常成年狼的大小了。
“真厉害。”他带着小狼穿过门,来到了上阴间。
上阴间是阳世的投影世界,穿过门后刚好抵达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
宽阔的马路车流不断,有骑着自行车上学的中学生,有骑着电动车送小孩上学的父母,还有来来往往的私家车,偶尔有鸣笛声传入耳朵,交警站在马路中间指挥着交通。绿灯亮起时,人行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穿过马路,穿过江安愈的身体,继续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望着熟悉的阳世景象,江安愈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哀伤。
他活着的时候其实很少对情绪有明显感知,一直都是麻木状态占据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如今他死了,反而情绪开始变得鲜活,尽管是哀伤与心痛占据了大多数时间。
尽管如此,但只要林尘在他身边,他都会觉得好受很多,就好像身体剧痛的人服用万能止痛药,而林尘不在的日子里,他其实很难熬。
他再次尝试感应林尘,却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林尘在哪里?
林尘在干什么?
林尘,林尘……
“注意力集中,开始进行工作,现在起我开始监督你们。”东潇的声音在江安愈身旁响起。他的情绪尚未被抚平,但必须强行操控自己处理眼下的任务,因此内心的割裂感愈发浓重。
艾米勒对东潇道:“哎,虽然被你盯着工作很不舒服,但我们会努力把你当空气哒。”
东潇:“随便。”
东潇摘掉帽子,从帽子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江安愈瞪大眼睛:“诶?等等,那是手机?那是手机对吧?阴间还有手机?不是?”
东潇:“不是手机难道是智能板砖?”
艾米勒哈哈一笑:“阴间的发展也是受阳世影响哒,前些年渡主觉得好玩,就把阳世的互联网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通到阴间了,当然我们只能阳世互联网的热闹,但无法参与互动哒。”
江安愈脑海里浮现出长朔的脸:“你们阴间还挺潮流的。”
艾米勒微笑:“是哒呢。”
东潇表情微怒,对艾米勒道:“你能不能别总是讲完一个句子哒一下?又不是小孩子。”
艾米勒无辜摊手:“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把你当空气了,你为什么还要凑过来刷存在感呢?我就是喜欢哒哒哒,你不爱哒你可以不哒,可你不能阻止我哒。”
东潇无语了,手掌狠狠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走到一旁,冷声道:“快点开始工作。”
艾米勒微笑:“好哒。”
艾米勒手心向上,掌心上方渐渐浮现出一张地图,江安愈好奇地看着这幅地图。
艾米勒伸手对着地图比划:“这里是亚洲,那边是欧洲,我前三百年一直在欧洲那里的几个城市工作,现在被调到了这个国家,我们现在是在空阳市,加上附近的三个城市一共是四个,这四个城市是由我和东潇还有另一位叫北歌的地灵来负责的,现在加上你就是四个地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