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歌?
江安愈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想到她和林尘似乎关系很熟,想到林尘,林尘,林尘……
林尘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林尘,林尘,林尘……
“啪。”艾米勒在江安愈耳边打了个响指:“回神啊朋友,思念远方的人并不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不是吗?”
江安愈:“不好意思。”
艾米勒道:“工作之前,我要先说一下,我们的工作是超度亡魂,但也要时常在上阴间巡逻,巡逻是必不可少的任务,因为偶尔有人类因为受重伤在昏迷期间灵魂出窍,尾世生魂可能会因为污秽太多而化成厉鬼,这个时候呢,我们需要强行净化,并且帮助他们回到身体里去,并且要及时消除他们灵魂出窍时的记忆。”
江安愈有些惊讶:“消除记忆?”
记忆这种东西,还能消除吗?
艾米勒道:“对哒,消除记忆,东潇有次帮一个正在接受手术的生魂回到身体里,但是忘记清除对方的记忆,导致那个人醒后和周围人讲述她灵魂出窍看到的事情,结果就是,她被她的丈夫送进精神病院了,她丈夫就借此机会挥霍她的全部积蓄和她父母的遗产。”
江安愈震惊了。
居然还会导致这种事情发生?
艾米勒继续道:“最后东潇为了弥补错误,向渡主申请降梦通道,东潇持续一个月降梦在那个丈夫梦里,自称是上帝,他编造了和地狱有关的噩梦,里面都是那个丈夫被各种虐杀的场景,要求丈夫把她接出来,否则就下十八层地狱受刑。”
艾米勒笑得阳光灿烂:“她丈夫害怕了,把她接出来以后还清了她的钱,但是吧,那个丈夫反而患上精神病,哪怕东潇不降梦,那个丈夫也还是患上了重性精神病,然后.....妻子反手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哈哈,笑死我了。”
东潇在一旁忍无可忍:“下次教学讲解请不要拿我当讲解案例,谢谢。”
艾米勒:“好哒。”
艾米勒双手在身前一拍,顿时周围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周围伸起了一阵雾墙。
江安愈想起这个雾墙,之前林尘带他进去过。
艾米勒道:“安愈,你要用意念去操控亡魂进入安息乡。”
江安愈紧张起来。
要开始了吗?
他要开始超度亡魂了吗?
好紧张,好紧张……
艾米勒沉声道:“首先,你是地灵,你和你负责的亡魂们之间会有一种感应,会有无形的线,所有亡魂的线会交织起,形成一个无形的绳子,而你要用你的意念抓紧。”
在艾米勒一步一步的指导下,江安愈尝试感应着附近四个城市中所有死亡满七天的亡魂。
江安愈渐渐感觉神经有些紧绷。
“你抓住和亡魂们之间的线,想象一下,所有的线都缠绕成一根绳子,而这根绳子牢牢绑在你身上。”
在艾米勒的引导下,江安愈渐渐有了和亡魂们互相关联的感觉,但糟糕的是,他觉得很吃力,很沉重。
就好像,他跌落悬崖,在悬崖峭壁上,一只手抓着岩石,另一只手抓着比自己沉重千百倍的重物,双脚也被绑上了千斤顶,浑身上下只能靠一只手臂发力,整个人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艾米勒继续道:“好啦,现在你穿过雾墙,去往安息乡,亡魂们会跟着你进入安息乡的。”
江安愈回头看了一眼雾墙,艾米勒很贴心地用袖子擦了擦江安愈脑门的冷汗:“进去吧。”
江安愈艰难地进入雾墙,但仍然忍不住分心想到一件事情:他记得艾米勒好像用这袖子擦过黏腻拉丝的口水哈喇子……
穿过雾墙,他进入了安息乡。
头顶是如深渊般漆黑的夜幕,脚下是璀璨的金色草原,金色草浪随风翻涌,一望无际。
他一直跟着艾米勒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回头再看时,金色草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亡魂,有男女老少,不同年龄段的形态都有。
艾米勒停下脚步,此时江安愈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河流。
在艾米勒的指示下,江安愈引导着亡魂们踏入河流。忽然,有一半的亡魂呆滞着不动,甚至还有一部分亡魂在返回,脱离了控制。
东潇从帽子里拿出笛子,把脱离控制的亡魂重新控制起来
江安愈满头冷汗:“为什么他吹笛子就能控制?难道还有武器吗?”
“不是啦,是他之前打厉鬼受过伤,导致精神很难高度集中,于是渡主给了他这支笛子作为辅助。”
江安愈怔住:“受伤?地灵还会受伤?”
“当然啦。”
江安愈继续用意念操控亡魂走入辽阔的河流中,艾米勒道:“亡魂们会在这里被洗清记忆,从古至今,这条河流承载过太多记忆。”
江安愈看到这些老老少少魂魄,他们死前保留的神情,有悲伤的、愤怒的、麻木的、安详的,还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情绪,而在被河流冲刷过以后,他们脸上的情绪消失了,渐渐变得茫然,甚至有些人开始变化。
许久后,江安愈引导亡魂从河流中走出,艾米勒道:“然后就是清理污秽,这个就是个很严肃的事情了。”
艾米勒递给江安愈一个盒子,道:“你和你所操控的亡魂之间是存在线的,你的意念要将污秽顺着线流入你的身体里,然后再握住盒子,操控污秽流进盒子中。”
江安愈捏着盒子问:“为什么不直接把亡魂的污秽装盒子里?”
艾米勒道:“因为污秽的流动需要介质,你和你负责的亡魂之间有线,线就是介质的一种,你能和盒子建立联系,而亡魂只能和你建立联系,理论上讲你算是污秽和盒子之间的桥梁。”
江安愈继续引导污秽流入自己身体,这个过程,他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情绪。
有愤怒、哀伤、不甘、绝望,有乱七八糟的声音,有愤怒的咆哮与歇斯底里的凄吼和哀叫。
没有记忆,没有画面,只有纯粹而窒息的情绪。
这就是污秽吗?
外来的情绪太过密集窒息,以至于江安愈几乎忘记自我的存在,好像自我意识也被同化,和这些情绪融为一体,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快!倒入盒子里!”艾米勒在耳边大喊。
江安愈回过神,自我意识仿佛如孤舟一般,在风暴四起的汹涌大海中穿行,他竭力感受着自己的存在,不让自己被这些情绪侵蚀融化为一体。
当最后一缕污秽倒入了盒子中,江安愈终于累倒了。
艾米勒愉悦鼓掌:“好啦,现在可以去休息啦,亡魂们也要休息,一天以后再来。”
东潇手里拿着小本子,冷静的声音在江安愈身旁响起:“现在是第一次打分,勉强及格吧。”
艾米勒大喊:
“胡说!明明是一百昏!”
回到下阴间后,江安愈睡了好几个小时,期间巨狼一直保持着普通狼的形态睡在江安愈身边,直到艾米勒把他摇醒。
艾米勒问:“你的精神好脆弱,你是不是共情能力很强呀?”
江安愈依然躺在床上,抱着巨狼,沉沉道:“有时候,我真的好希望世界末日快点到来……”
忽然,门响了,东潇推门走进来,瞥了一眼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江安愈,扭头问艾米勒:“他怎么还是这蔫蔫的模样?”
艾米勒:“不知道哒呢。”
东潇手上戴着手环,弯腰在江安愈头上扫描了一下,道:“精神创伤等级为8,创伤等级一共是10个等级,这种程度就等级8了?”
艾米勒道:“渡主之前说让我带他入门,过段时间就让他负责战争地区的亡魂。”
东潇道:“战争地区?仅仅只是接触和平国家的亡魂污秽就已经被刺激成这个样子,还超度战争地区的亡魂?根本做不到。”
艾米勒歪头:“那你和渡主解释一下?”
东潇道:“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吧,别打扰他了。”
艾米勒耸肩:“好哒吧。”然后跟着东潇出去了。
此时,屋内只有江安愈一个人。
巨狼舔了舔江安愈的头。
江安愈缓缓挪动身体,躺在巨狼柔软的肚子上,半张脸陷进茂密旺盛的黑色狼毛中,温热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神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巨狼柔软的肚皮里。
巨狼一下一下舔着江安愈的脑袋,却没有留下丝毫口水。江安愈感受着毛绒绒又温热的触感,渐渐重新陷入了睡梦之中。
梦里,江安愈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见到了林尘。
林尘在他身边,墨色长发被一根长满鲜嫩绿叶的树枝挽起,身穿白色的汉服,怀里抱着一只小狼崽。
然后,林尘把脸埋进小狼崽软软的肚皮上:“肚子好软,就是好小。”
然后,林尘鼻子抵着狼崽的软肚子狠狠吸了吸,又一口咬住狼崽的肚子,狼崽惨叫一声,一口狠狠咬住林尘的鼻子。
江安愈梦见自己把狼崽抢回去:“别欺负它了。”
林尘则道:“你这话说的,万一它很喜欢呢。”
忽然,梦中的自己把小狼崽重新塞林尘手中,然后弯腰屈膝,一把抱住林尘的腰。
林尘:“怎么了?”
然后,自己把脸埋到林尘肚子上,隔着薄薄的布料,狠狠往林尘肚子上咬了一口,林尘吃痛一叫,自己则撒腿就跑。
他边笑边跑边回头,只见林尘一只手踹着狼崽,另一只手疯狂摆臂,朝着自己狂奔,却一边笑一边大声道:“阿江你给我站住!你看我今天会不会咬死你——”
阿江?
江安愈感觉很耳熟。
自己……叫阿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