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愈一夜无梦,醒来时脑袋一片昏沉,他看着床头暖黄色的暗光,起身下床,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
天亮了,白亮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江安愈忍不住皱眉。
这光并不像阳世的阳光那样富有生机,而是苍白惨淡,照下来时,颜色像阴雨天的天空那样灰白,又有点像尸体上的皮肤那样煞白。
这种光晒在身上,只会让阴沉的心情更加阴沉
江安愈趴在窗边,思绪还是有些恍惚。
他记得灵魂和灵魂之间如果有情感上的羁绊,那么就会诞生线,顺着线就能找到对方。
可他现在无论如何去感应林尘,都感应不到。
他和林尘失联了。
接受了这种事实,江安愈的心就已经陷入了恐慌,尽管这种恐慌很隐匿,但依然难以忽略。
江安愈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闷之际,忽然窗外猛地弹上来一颗金灿灿的脑袋,爽朗清亮的声音传入江安愈的耳朵:“早上好呀!安愈!”
江安愈猛地后退。
艾米勒站在窗外,顶着一头金色的长卷发,碧绿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江安愈:“你醒啦?醒啦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超度灵魂,这以后就是你的工作啦。”
超度灵魂,工作。
自己从被超度的转变成超度别人的,这种变化让他迟迟无法适应且难以接受。
江安愈忍不住问:“我能不去吗?”
艾米勒呆了一瞬:“不行的诶,渡主安排我要带你工作的。”
江安愈趴在窗框上:“如果我不配合呢?”
艾米勒道:“渡主大概会惩罚我吧...不过你为什么不想工作?身体不舒服还是有其他心事在影响你?”
江安愈心里一片混乱:“我有个重要的人,他不见了。”
艾米勒睁大眼:“哦哦,你重要的人不见了,所以你没心情参与工作吗?”
江安愈垂眸看着外面的泥土:“对。”
这个房间里面是现代化居室,但从外面看去还是古风中式院子,挺神奇的。
艾米勒道:“他是活人吗?如果不是活人的话,我可以先陪你一起找他哦。”
江安愈眼睛亮了,抬头问:“真的?”
艾米勒点点头:“真哒。”
江安愈直接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来,啪叽一脚踩到湿润的泥土上,道:“他是地灵,不对......他是地灵转世,现在应该是亡魂了。”
艾米勒道:“你可以尝试感应他,两个灵魂之间如果有过深度接触的话,是会有线牵连的,线的稳定性和深浅和两人关系的深度成正比,你试着感应过吗?”
江安愈当然知道这个:“我感应了一晚上,之前还能感应到,但自从他死了以后,就感应不到了。”
艾米勒思考了一下,道:“唔......地灵转世成人类,如果以人类身份死去的话,就会恢复地灵身份,而地灵有能力暂时屏蔽自己,避免被别人顺着线找到。”
江安愈惊讶:“屏蔽?还能屏蔽?”
艾米勒道:“对啊,毕竟线是代表情感羁绊,爱会诞生线,恨也会诞生线,线这种东西太麻烦了,万一自己不小心和谁结仇,哪天对方就顺着线打过来了,所以地灵通常会把自己屏蔽掉,这样讨厌自己的人就无法顺着线打过来,但也会导致爱自己的人无法顺着线寻找自己。”
居然还能这样。
江安愈问:“那……你屏蔽了线了吗?”
艾米勒一愣,道:“我才不会屏蔽线,我巴不得有人顺着线找我呢,哪怕是恨我的我也很高兴能解解闷,不过如果是爱我的我就更高兴啦,可惜还没碰上有人爱我呢。”
江安愈听了感觉有一点点...中二,有点起鸡皮疙瘩。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把爱啊恨啊挂在嘴上的?不会尴尬吗?
艾米勒道:“他如果是刚刚死掉的话,灵魂会在上阴间,上阴间是阳世的投影世界,也许他会去生前常待的几个地方呢,我陪你去找找他吧。”
江安愈:“好,谢谢。”
就在他们一起走到院子里时,江安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的水池。
水池里面仍然游荡着一群人头鱼,而雪白的大白猫正在水池边用爪子捉人头鱼吃。
大白猫的两只爪子抱住人头鱼,锋利的小獠牙猛地咬住,顿时人头就被摘掉了,在大白猫嘴里咯吱咯吱被嚼着。
好阴间,太阴间了。
江安愈忍不住问:“这个鱼,它,它有思考能力吗?”
艾米勒道:“没有喔,它们都没有开智喔,而且它们没有痛觉喔,不用心疼喔。”
江安愈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毕竟很像人脑袋,虽然脑袋很小但看着人脑袋被嚼还是很不舒服。
艾米勒抱起大白猫,大白猫在艾米勒怀里嚼着人头鱼,艾米勒道:“走吧。”
他们走到院子门口时,江安愈忽然瞳孔一缩。
东潇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门口,深褐色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东潇头上戴着圆帽,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沉声道:“渡主放心不下,派我过来盯着你们工作。”
艾米勒兴奋地望着东潇:“哇,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江安愈一个激灵,震惊地瞪着艾米勒。
看到艾米勒,东潇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加面瘫了:“进行工作吧。”
艾米勒笑得灿烂,对东潇道:“你先等等吧,我们要先找人,找到人再工作。”
东潇皱眉:“找什么人?”
艾米勒解释:“江安愈说有个重要的人不见了,找到才能安心工作。”
东潇眉头微微一松,但语气仍然低沉:“我没空等你们,先进行工作,让他熟悉了流程以后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艾米勒固执道:“要先找人。”
东潇目光冷了下来,凝视着艾米勒:“你是听不懂我说话是吗?”
艾米勒眨巴着碧绿大眼睛,对东潇重复:“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对吗?”
两人对视良久,东潇神情锋利冷冽,艾米勒神情无辜纯真,两人视线交锋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大铁锤狠狠砸在一块厚海绵上似的。
江安愈站中间把两人隔开:“我先工作吧,之后再找人,也不是很急……”
艾米勒打断他,歪头道:“你不找你那个重要的人了吗?”
江安愈顿了顿:“呃,再等等吧,反正…他一直都在。”
林尘会一直都在。
东潇看了江安愈一眼,转身往前走,淡淡道:“林尘会回来找你的,你乱跑可能会让他想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
江安愈努力把心底的情绪压下来。
先适应这里的环境吧。
这么久以来,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心理上都太依赖林尘了,林尘一走,他就像被抽了骨头的皮肉一样软塌塌瘫地上,实在不应该。
努力适应这里的环境,如果他能独当一面,或许林尘也会高兴。
想到这里,江安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抱着大白猫的艾米勒一起随东潇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