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扑腾着翅膀，悬在东潇脑袋上重复：“造孽，造孽，造孽呐——”

东潇猛地把它揪下来掐手里：“闭嘴！”

然后，东潇走到岛屿边缘跳下去，林尘走到边缘往下看，看到东潇跳入一道耀眼的光缝之中，那道光缝便消失了。

林尘走到江安愈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

当江安愈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仍然身处这个岛屿中。

“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偏头一看，是林尘。

此刻的林尘，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卫衣，深蓝色的宽松牛仔裤，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表。

江安愈怔愣地望着林尘，大脑仿佛死机了。

江安愈半天只憋出一句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尘望着他，轻声道：“你出车祸了，身体太虚弱无法承载灵魂，所以只能暂时滞留在阴间。”

江安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白色巨树的茂盛枝叶，又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灰蓝色的大雾，道：“这里是阴间？”

林尘回答：“阴间的一小部分。”

江安愈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尘微微一笑，抬手捏了一下江安愈的脸颊：“当然是下来找你呀。”

江安愈微微一颤，感觉皮肤被碰过的地方有点麻麻的。

等等，皮肤？

江安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那我们现在不是灵魂吗？我们没有实体，为什么……还有实体触感？”

林尘往江安愈身边挪了挪，胳膊肘搭上江安愈肩膀，江安愈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压下来，愈发不可思议。

林尘道：“嗯，灵魂也是有实体的，但灵魂只能身处阴间，和阳间的活人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你能看到活人，只是类似一种投影。”

江安愈困惑：“投影？”

林尘顿了顿，道：“打个比方吧，相当于我们和阳间的人和物隔着一堵墙，我们和阳间事物本该互相看不见，但现在有个投影仪，投影仪把阳间事物投影在了我们的房间，所以我们能看到阳间的事物，但我们摸不着，因为那只是投影，于是我们就容易以为灵魂没有实体，其中不是这样的，灵魂也是有实体的，就像我们现在可以彼此触碰。”

江安愈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

他觉得新奇，忍不住捏了捏林尘的手，感受着这种实体触感：“那我们的构造和活人一样吗？”

林尘道：“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

江安愈想继续问下去，但他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他起来之前看到林尘的伤口自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你是人类吗？我是说你的身体，是人类吗？”

林尘目光温和：“是哦。”

江安愈问：“为什么你的身体能自己愈合伤口？”

林尘微微歪了一下头，道：“暂时不能讲，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告诉你。”

江安愈不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慢慢理清现在的情况。

林尘好像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江安愈忍不住道：“你好像很了解死后的世界。”

林尘的胳膊肘从江安愈肩膀上挪开：“嗯，我很了解。”

忽然，江安愈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

那个长发白衣，和他的幻想恋人一模一样的林尘……

江安愈如梦初醒般站起来，原地僵了足足好几秒，反复确认自己昏迷前的记忆。

此时，林尘也跟着站起来：“江安愈？”

江安愈缓缓放下手，转身，睁大眼睛打量着林尘：“我记得……刚才你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林尘闻言，深深地看着他：“这是我的肉身模样，但我真正的灵魂形态是……”

林尘缓缓闭上眼睛，此时，林尘就在他眼前，模样开始了变化。

刹那间，林尘变成了另一个人。

长发如墨，白衣如雪，淡红的嘴唇，漆黑的眼珠。

林尘微微侧抬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用另一个声线道：“这才是我的样子。”

江安愈一动不动，目光无法挪开。

林尘也任由他盯着自己，同样静静地看着江安愈。相望良久，江安愈抬起双手，凑过去抱住了他。

林尘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江安愈缓缓抱紧他，脑袋搁在林尘肩膀上，双手按着林尘的腰背，感受着怀里实体的触感。

这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也不是幻想世界。

只有真实清醒的环境，才配得上这样真实清楚的触感和拥抱。

江安愈越抱越紧，脑内回想着从小到大的脑海里的幻想伙伴。

江安愈此刻已经比之前冷静了许多，他轻轻抓起林尘身后的长发，垂眸看着长发像静流的墨水一样在指缝间穿插。

江安愈低声道：“林尘，我和你……以前，可能是上辈子，是不是见过？”

林尘问：“为什么这么说？”

江安愈不太敢把自己幻想恋人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道：“我觉得你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