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愈感觉自己在缓缓下坠,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他后背靠着一个人,他感觉那个人没有恶意,而对方的双臂环着他,双手交叠轻轻搭在他的腹部。
意外的是,虽然这个情况很突然,但自己却没有丝毫不安,只是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靠在那个人身上,就好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这让江安愈感到有些困惑。
等到眼前再亮起,他竟然已经落回了地面,双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江安愈怔愣地望着四周围。
悬空的岛屿,以及雪白的巨树,灰蓝色的世界。
江安愈转身,骤然睁大眼睛。
身后的人静静站立着,安静地望着他。
这人一身白衣,长发乌黑如墨,松松散散披在身后,眉目清朗,肤白胜雪,淡红的嘴唇带着温润笑意,暖如春风。
他傻眼了:“你……”
江安愈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眼前人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
江安愈呆住了。
这个人是谁?
有点像他的幻想恋人……
在江安愈怔愣失神之际,一道劲风倏地袭来,白衣人眼底一冷,立即伸手将江安愈护在身后。
灰蓝色的半空中闪现出一个人,是东潇。
东潇跳落到岛屿上,对白衣人蹙眉道:“林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安愈脑筋卡了一下,更惊悚了:“林、林林林林林……林尘?!林尘?!”
林尘?!
白衣人“啊”了一声,赶紧转身一只手按在江安愈肩膀上:“忘了和你说了,我是林尘,灵魂形态和肉身不一样,但我的确是林尘,你帮我遛狗后出了车祸,然后一直没醒,我就下来找你了。”
不对,不对啊!
江安愈嘴唇微微发颤,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活人林尘和幻想林尘的样子。
遛狗,出车祸……
眼前的白衣人温润的笑容……
这踏马到底是哪个林尘!
江安愈颤巍巍抬起手指:“你…你、你是谁?”
白衣人走上前,双手拍住江安愈肩膀:“我是林尘,不记得我了吗?”
江安愈被冲击得头皮发麻:“你是哪个林尘?”
白衣人歪头:“还有哪个林尘?在你自杀时救你的这个林尘,捡走你日记本的这个林尘,在你被人贩子绑架后救你的警察林尘。”
江安愈半张着嘴,僵硬着缓缓后退:“我一定是疯了……”
他脑海里的幻想世界,童年的幻想伙伴,长大以后的幻想恋人,如今活生生站在他眼前,而对方却告诉他,自己是现实中的一个具体的人。
“我疯了……”江安愈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白色巨树,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白衣人身上,赫然想到一个念头。
这里,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这是梦!
对,肯定是梦。
而白衣人走向他,轻声道:“江安愈,我是林尘,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江安愈看着白衣人,又看向东潇,又望向东潇头顶扑腾着翅膀的黑鸟。
光怪陆离的梦。
要醒过来。
必须得醒过来!!!
忽然,江安愈猛地迈步,朝着岛屿边缘狂奔,朝着岛屿外的虚无纵身一跃。
白衣人瞪大眼睛,迅速扑过去拽住江安愈的一只胳膊,把人硬生生拖上来:“你干什么?”
江安愈看着白衣人熟悉的脸庞,他的幻想恋人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生动过,但他觉得现在肯定是梦。
他并没有从那场车祸中醒来。
江安愈大声道:“我要醒过来!这是梦!”
白衣人沉声道:“这不是梦。”
江安愈睁大眼睛:“如果这不是梦,两个林尘为什么会变成同一个人?”
东潇皱眉:“两个林尘?”
白衣人怔愣了几秒钟,眼底的困惑倏然消散,对江安愈道:“我明白了。”
白衣人伸手覆上江安愈的眼睛,霎时间,江安愈便失去了意识,软倒在白衣人怀里。
白衣人将江安愈抱起,放在白色巨树下。
东潇纳闷:“林尘,你放着人间日子不好好过,下来干什么?”
林尘道:“阿江的灵魂飘到这里,我也就追下来了。”
东潇骤然睁大眼睛,瞪着闭着眼睛的江安愈,不可思议道:“林江?你说的阿江……是江安愈还是林江?”
林尘道:“都是同一个人,也什么区别吗?”
东潇震惊:“你认错人了吧?如果他是林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林尘道:“他转世后没有记忆,性格也变了不少,你当然认不出来,别说是你,就连我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东潇看着躺在巨树下的江安愈,不可置信道:“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告我说是同一个人?”
林尘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漠:“不同的经历造就不同的性格,人轮回七辈子都可能是七种人格,你做地灵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吗?”
东潇咬了咬牙,一只手猛地拍自己脑门上,半天憋出两个字:“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