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愈伸手触碰林尘的手腕,又去触摸那流淌着的鲜血,眼睁睁看着那血流从自己的手掌中穿过,滴落在血泊之中。
忽然,江安愈脑子里蹦跶出一个念头。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尘根本不像是对生活丧失希望的人。
忽然,地面上的血忽然像沸腾的水一样震颤,且不断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
江安愈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下一秒,那一大滩血液竟然仿佛有生命似的,开始逐渐向上流淌,形成了细小的血柱,血柱蜿蜒扭曲向上蔓延,一圈一圈缠上林尘的手腕,触手末端钻进林尘手腕的伤口内,没过几秒,一整条血柱全部钻回那伤口内,连伤口附近的血液都倒退回去。
江安愈吓得后退两步,浑身毛骨悚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手腕上的深痕缓缓合拢,合并,直至化为一道初愈的红痕。
此时,东潇语带笑意:“你的好朋友不会死哦。”
江安愈震惊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江安愈脑海里露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脱口而出:“难道......林尘不是人类?”
东潇道:“是人类,这一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江安愈有些懵,努力理解着东潇的话,东潇继续道:“他没有自杀,他故意这么干的,现在他的灵魂不在这里,可能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大概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儿,不过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回来了。”
江安愈怔住了。
林尘不是自杀。
林尘是故意这么干的。
林尘的灵魂不在这里。
林尘可能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林尘有林尘自己想干的事。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从初遇林尘到如今的种种。
林尘到底是什么人?
忽然,东潇肩膀上的黑鸟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一边飞一边沙哑着嗓子叫道:“厉鬼!厉鬼!东潇!有厉鬼!”
东潇伸手拽住黑鸟的细脚,把它从自己头顶上空扯下来:“我知道,你别急。”
江安愈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明白此刻的情况。
此时,东潇抓住江安愈后背的衣服,笑眯眯道:“先离开这里吧。”
忽然,东潇一手将江安愈向外面狠狠甩去。
“啊!”江安愈穿过厚厚的窗帘布,穿过冷硬的玻璃,整个人掉出了居民楼。
江安愈漂浮在半空中,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下坠。
“啊啊啊啊————”
他害怕地尖叫,上面却传来东潇的大吼声:“蠢货!你又没有身体!是你自己在操控你自己坠落!快点飘上来!”
急剧的坠落中,江安愈听到东潇的声音,忽然愣住了。
对啊,我现在没有身体,根本不会真的被迫坠落。
那么......
江安愈渐渐冷静下来,也就是冷静下来的这一瞬间,他停止了坠落。
魂魄悬停在半空,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自己先入为主认为自己会坠落,所以刚才是无意识操控自己的灵魂模拟坠落的样子,实际上自己根本不会被迫坠落。
江安愈闭上眼睛,用意念让自己的魂魄往上飞,飞上了楼顶。
他悬停在楼顶外,缓缓落到楼顶边缘,此刻东潇双手抱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安愈。
江安愈死死抿着嘴唇,一整个尴尬住了。
尴尬到恨不能把自己埋土里。
你一破魂儿出什么洋相啊!
啊啊啊......
黑鸟在楼顶上盘旋:“厉鬼来了!厉鬼来了!东潇!东潇!东潇!”
东潇:“闭上你的破嘴,你都察觉了我能不知道么?”
江安愈毛骨悚然:“到底发生什么了?什么厉鬼......”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出现传下来一阵凄厉的嘶吼,随即一个黑影从云层中飞速窜下来,东潇微微眯眼,伸手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
一根绳子从黑色礼帽中迅速爬出,缠绕在东潇手腕上,东潇把黑色礼帽朝江安愈丢过去:“帮我保管,你就在这儿别动。”
江安愈浑身僵硬,被礼帽砸了一下后才赶紧接住礼帽,他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是发懵的。
东潇在楼顶边缘纵身一跃,向着那道冒着黑烟的黑影疾速俯冲,那黑影落至地面,迅速钻进了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奶奶的身体中
老奶奶浑身冒着黑烟,但她浑然不知,只是微微阖着眼睛,被年轻的女儿推着轮椅在小区里缓缓移动着。
东潇冲向地面,手腕的绳子一圈一圈解开,瞬间绷直,变成了一把笔直的细长棍,径直刺进老奶奶身体中,硬生生把附身着的黑影捅出去。
黑影飞上天空,慢慢化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江安愈能看到它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沙哑嘶吼着。
细棍重新变成了绳子,绳子迅速将黑影捆绑住,细绳开始逐渐变红,紧接着竟然冒起了浓烈火焰,细绳的火焰灼烧着黑影,黑影被烧得仰天长啸。
江安愈被这痛苦嘶吼声震得魂魄难受,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东潇的礼帽。
黑鸟踩着江安愈的脑袋,兴奋地叫着:“快点!快点!”
东潇手握着火焰绳的另一端,呵呵一笑:“闭嘴。”
他猛地一拽,火焰绳上的火焰更加旺盛,黑影的惨叫也愈发凄厉。
东潇把黑影甩楼顶上,黑影痛苦地原地打滚。
渐渐地,火焰旺盛到将黑影完全覆盖,在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中,黑影竟然慢慢显出了人形。
是一个身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
但男生的校服上面却被画满了很多黑笔痕迹,还有酷似红墨水和蓝墨水一样的很多印记。
江安愈震惊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男生,脑海里有一段陈旧又熟悉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
男生躺在地上,两只眼睛是空荡荡的黑洞。
东潇走过去,抬手盖在男生的两只空洞的眼睛上,轻声道:“安心投胎去吧。”
然后,男生的灵魂缓缓变淡,化为了银色光点,飘上了天空,渐渐消失了。
江安愈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此刻,周围恢复了风平浪静。
天空晴朗,阳光普照,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东潇走到江安愈身旁,拿回了礼帽,却微微皱眉:“你怎么哭了?”
江安愈此刻双眼流下眼泪,怔怔地看着男生消失的地方,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认识这个男生。
这个被称为厉鬼的男生。
他认识。
江安愈涩声道:“这个人,是我的初中同学,他和我是同班同学。”
东潇有点诧异:“然后呢?”
江安愈抬手擦了擦眼泪,道:“他是自杀的,我记得,他一直被班上的同学霸凌欺负,他父母双亡,从小和他奶奶相依为命,他奶奶还来学校找老师理论,但是学校反而把他奶奶轰出去,然后......他奶奶当天就被气到心脏病发作死掉了,然后第二天他就跳楼了。”
东潇了然道:“怪不得呢,你刚才看到的其实是厉鬼,有些灵魂怨气太重就会变成厉鬼。”
江安愈缓缓坐在楼顶边缘,心好像被一根锁链捆着,锁链的另一端绑着巨石,巨石在无限下坠,他的心也被硬生生拉拽着拖入了无底洞中。
好难受。
东潇也跟着坐在楼顶边缘,语气悠哉道:“没必要觉得悲痛啊,反正你再悲痛也改变不了他的过去,至少他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江安愈眉头皱得更深:“你又不是人类,你当然体会不到有些人活着有多痛苦。”
东潇仰头望向蔚蓝天空,语气轻飘飘道:“你有那丰富的情绪,与其用来伤感别人,不如伤感伤感你自己吧,你比他惨多了,他死了下辈子还能投胎为人,你死了可就没有下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