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初冬,寒意已浓。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颜晏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霜覆盖的草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
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麦考夫昨天让本送来的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上镶嵌着一颗小巧的蓝宝石,切割得极为精致,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微而高贵的光芒。本说,这是麦考夫在巴黎出差时,特意让人定制的。
“颜小姐,先生说,这款蓝宝石的颜色,很像你眼睛的颜色。”本转述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颜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项链,指尖拂过冰凉的宝石和温润的铂金链,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感激是必然的。麦考夫总是这样,用他特有的方式,给予她最好的一切。从她来到这栋房子开始,他就没让她操过一点心。衣物、饰品、书籍,甚至是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小众乐队的唱片,没过几天,就会被本悄无声息地送到她面前。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她的喜好,仿佛他能洞悉她所有的心思。
可与此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和不安,也悄然爬上心头。
她似乎……从未给过他什么。
他们的关系里,一直是他在付出,物质上的,情感上的(尽管他总是表现得很克制)。而她,除了接受,似乎什么也做不了。这种不对等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送他一份像样的礼物。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文教师,微薄的薪水,在他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何况,他是麦考夫·福尔摩斯,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她能送他什么,是他没有,或者说,是他会珍视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开始疯狂地滋长。颜晏开始留意麦考夫的日常,试图从他的生活里,找到一丝可以切入的缝隙。
她发现,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衣物永远是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手表是低调却昂贵的品牌,香水是固定的那款冷冽木质调。他的生活,像他的思维宫殿一样,精密、有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添砖加瓦”的地方。
直到有一次,她陪他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出门时,伦敦下起了冷雨,风裹挟着雨水,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麦考夫穿上厚重的大衣,却没有戴围巾。
颜晏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脖颈,下意识地问:“你不戴围巾吗?会冷的。”
麦考夫整理大衣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道:“不习惯。”
“可是会冷啊。”颜晏坚持着,从玄关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羊绒围巾,想给他围上。
麦考夫却微微侧身躲开了:“不用。”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颜晏愣了一下,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有些失落。但同时,一个念头也悄然冒了出来:或许,她可以给他织一条围巾?
这个想法让她眼睛一亮。
围巾不贵重,却实用。最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做的,独一无二,带着她的温度和心意。这或许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情感的方式了。
可是,她根本不会织毛线。
她小时候看外婆织过毛衣,但从未自己动手试过。对于针线活,她几乎是一窍不通。
犹豫了几天,颜晏终于鼓起勇气,给麦考夫的母亲维奥莱特打了个电话。上次在生日宴上,她看维奥莱特戴着一条自己织的披肩,款式简单却很雅致。
“织围巾?”电话那头的维奥莱特显得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难的。颜小姐,你真是太有心了。麦考夫那孩子,从小就不爱戴围巾,说束缚脖子,其实啊,就是没人给他织过一条真正暖和的。”
维奥莱特的热情和理解,给了颜晏极大的鼓励。周末的时候,她特意去了趟福尔摩斯家,向维奥莱特请教。
维奥莱特很耐心,从如何挑选毛线,到最基础的起针、平针、收针,一步步地教她。颜晏学得很认真,却也笨拙得可笑。要么是针脚不均匀,要么是一不小心就织错了行,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手指被毛线勒出了红痕,也毫不在意。
“别急,慢慢来。”维奥莱特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手工活啊,最讲究的就是耐心。一针一线,都要带着心意去织,这样织出来的东西,才会暖和。”
颜晏点点头,心里想着麦考夫戴上围巾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也似乎流畅了一些。
她最终选了一款深灰色的纯羊毛线。维奥莱特说,这个颜色沉稳、大气,很适合麦考夫。而且羊毛保暖性好,适合伦敦的冬天。
回到家,颜晏就开始了她的“秘密工程”。
她把毛线和针藏在卧室的衣柜里,只有在晚上麦考夫处理工作,或者深夜他熟睡之后,才会偷偷拿出来织。
一开始,进度慢得惊人。她总是织错,有时候织了好几行,才发现某处漏了一针,只能忍痛拆掉重来。手指被粗粗的毛线磨得生疼,甚至起了小小的茧子。有好几次,她都想放弃,觉得自己实在不是做手工的料。
但一想到麦考夫收到围巾时可能会露出的表情,她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她的针法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平针。维奥莱特教了她一些简单的花样,她试了几次,都织得歪歪扭扭,最后还是决定,就用最简单的平针。
“简单点没关系,暖和就好。”她这样对自己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围巾在她笨拙的指尖下,一点点变长。针脚依旧算不上均匀,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明显的修补痕迹,但它确实是一条完整的围巾了。
看着手里这条深灰色的、样式朴素的羊毛围巾,颜晏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一丝忐忑。
这真的能送出手吗?和麦考夫送她的那些精致礼物比起来,这条围巾是不是太寒酸了?他会喜欢吗?
她把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没有任何装饰。她实在不好意思用太华丽的包装,那样会显得这条手工围巾更加粗糙。
第二天,她拜托本,把这个信封转交给麦考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