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拆毁了,又建造……我为律法向律法死了,叫我可以向神活着。
全能的主,请给予我真正的救赎。
6
小林尤莉又做梦了。
梦见在国外工作的日子。
那时她刚高中毕业。出于对主的忠诚,她没有选择继续深造,而是带着所有积蓄去往了一所偏远地区的教会学校。主的光辉将随着她的话语播撒到更多人的心中,主的恩泽将随着她的善行滋润她的心灵。
学校很缺人手,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她过着义工般的生活,不仅要负责教授孩子们的课程,还要帮忙打理学校的杂务。
虽然很忙碌,但她的精神是满足的。她记得某个大风天,学校的总电闸突然跳闸,她搬着又高又重的梯子打算爬上墙去修理。路过的一群孩子一拥而上,吵闹又热情地伸出一双双手帮她抬起了梯子,如同圣徒殉道时簇拥着的天使。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风声呼啸像是圣灵的吟诵。
她觉得自己会永远这样过下去,直至变成牙齿掉光的老太太,变成教会陵园内的一份子。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
“James,有什么事情吗?”尤莉看着站在办公室前探头探脑的小男孩,笑着招手让他进来,“要和老师聊聊天吗?”
小孩蹑手蹑脚地向她走来,手不停地扯着衣角,垂着脑袋,只敢微微抬眼。他的眼神怯生生,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尤莉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她想起自己还是个孩童时会因为行为不端被父亲惩罚,编织蜡染棉绳做的腰带捆在手腕上,过段时间再揭下自然有一层破皮的勒痕。红红的,凹进去的,磨损的表皮像翅膀一样立起来。
她还记得父亲的马鞭是爱马仕的,橙色的山羊皮包覆手柄,朴树木的硬度恰到好处。当时被父亲打得好痛好痛,脊背上有时会留下皮开肉绽的印记,像地狱的火焰在她的肉上灼烧。她只能一边忏悔,一边蜷缩在角落里,祈祷主能给予原谅与救赎。
肉身自愈的过程也是一种莫大的痛苦。伤口会不停地发痒发热,她忍不住用指甲抓挠,挠着挠着就流了许多血。血珠子顺着抓痕不停往外冒,染红了她的衬衫,粘腻腻地像胶水一样链接着她的身体与衣服。
不处理的结果就是伤口和衣服一夜之间长在了一起,她的母亲会迫使她忍受着疼痛一把将其撕开。
“记住现在的感受,这就是做错事的代价。”
7
她一下子红了眼眶。
8
愿主洁净我、更新我,使我脱去旧人,存谦卑敬畏的心,跟随你的道路。
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热气,静悄悄地流淌在客厅的地板上,沁透了沙发的流苏。飞溅的痕迹大片落在洁白的墙壁上,隐隐约约留出了一个人影的轮廓。微弱的呻吟随着宰割的声音逐渐消失。拖拽的声响悉悉索索地蔓延到厨房里,随后突然是一阵金属坠地的声音。
窗外有车经过,苍白的远光灯偶尔透过窗户照亮了屋内,堪堪能看清一大串红色的字母A栖息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9
不知不觉又做噩梦了……
尤莉睁开眼,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床上离开。
今日许是有贵客到府,从早上开始加茂家就没安静过,连她在屋子里也能听见各种脚步声。她的小院子偏远且没有下人服侍,一般无人到访,胜在安静。但今天却奇怪,除了脚步声外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烟味,扰得她鼻子疼。
她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窗扇却砰地一下撞上了什么硬硬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