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收拢的瞬间，三个人脚下踩到了实地。
裴晏青第一个睁开眼。空气里全是灰蓝色的雾，浓得像是有人在整片空间里灌满了稀释过的牛奶。能见度不到三步远，看出去只有一片混沌。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比自己想象得要粗糙，布满裂纹，缝隙里长了些苔藓。远处隐约传来碰撞的闷响，节奏很慢，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管子。
余雎站在他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里扫了一圈，然后扫了眼终端。屏幕亮着，但信号格是空的，只有一行本地缓存的坐标数据还在。
“到了。”余雎说，“锚点定位的误差在五十米以内，接收端应该在附近。”
欧伊法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已经攥着一支便携检测笔。他把笔凑到空气里按了一下，屏幕跳出一行数字，他的眉头拧起来：“幻物质浓度比我们上次见到的要高了大概三倍。再往上走几个点，普通人不戴面罩撑不过二十分钟。”
好在清晚在他们出发之前，给了他们滤膜面罩，裴晏青从口袋里摸出三片，递了一片给余雎，一片给欧伊法。他自己贴了一片，滤膜覆在口鼻上，呼吸立刻变得有些发闷。但那种闷里带着一点凉意，是滤膜在分解幻物质的颗粒。
“往哪走？”裴晏青问。
余雎抬起终端，把缓存的地表坐标和之前的建筑布局叠在一起，屏幕上跳出一个箭头，指向雾气的深处：“接收端在东北方向，大概两百米。科科塔尔她们应该在那附近等我们。”
三个人沿着箭头方向走。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着终端上的方位数据一步步往前挪。走了大概百来步，裴晏青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是脚步声，轻快的。
“青团子？”阿弥莎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比视频里听起来更近，也更亮。
“这边。”裴晏青应了一声。
雾气里浮现出两道轮廓，越来越清晰。阿弥莎走在前面，粉色双马尾在灰蓝色的雾里格外扎眼。她手里的枪已经放下来了，枪口朝下，挂在身侧，步子迈得很随意。科科塔尔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霜银色的双马尾被雾气打湿，耳上的冰珠坠子晃了晃。
“还真到了。”阿弥莎走到裴晏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余雎和欧伊法，“你们三个状态还行？”
“暂时没问题。”裴晏青说，“你们呢？摸到哪一步了？”
科科塔尔走上前来，从终端里调出一份立体地图，投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地图上标注了临界研究所的地表入口和地下分层结构，还有几处被标记了红色叉号的位置。
「核心区在西海岸地下负四十层。」科科塔尔说，「我们从外围摸进去过两次，每次都在负二十层附近被拦截。他们的防御系统有两层，一层是常规的物理屏障和自动炮台，还有一层是幻物质扩散装置。那些装置会主动释放高浓度幻物质，人一靠近就会被拉进幻觉里。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阿弥莎差点对着自己的影子开了一枪。」
阿弥莎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那些装置有盲区。」科科塔尔继续说，「我记录了它们释放的周期和覆盖范围，大概每隔四分钟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间隙时间很短，不够大部队通过，但够两三个人快速穿过去。」
余雎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手指点在负二十层的一个位置：“这里。如果我们从负二十层的间隙穿过去，能直接下到负三十层吗？”
「能。」科科塔尔说，「负三十层是他们的实验体储存区。我在外围扫描的时候检测到了大量冷藏设备的电磁信号，那层应该存着不少东西。过了负三十层就是核心区的入口，但入口的防御密度是其他层的几倍，我们两个人冲不进去。」
裴晏青看着地图上的分层结构，脑子里转了一圈。从负二十层到负三十层，再往下就是核心区。科科塔尔和阿弥莎在外围摸了两天，缺的是人手和火力。现在他们三个到了，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把突破的窗口撑开一些。
“还有一件事。”裴晏青说，“塔尔法他们三个被困在糖釉定型室里，入口塌了。我们需要在临界研究所里找找有没有同源的传送设备，能反向打开一条通道。”
科科塔尔的表情沉了一下：「糖釉定型机那种旧贵族的设备，临界研究所里可能会有。旧贵族的东西在核心区里存量不少，他们拿来改造成了各种实验工具。但我们得先打进核心区才能确认。」
裴晏青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余雎，余雎把地图上的数据导进自己的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两件事一起做。”余雎说，“我们进去，找到传送设备，救塔尔法他们。顺便把核心区的情况摸清楚。”
阿弥莎把枪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上了膛：“那就别等了。雾越来越浓了，再磨蹭下去，滤膜撑不了太久。”
科科塔尔收起地图，转身往雾气的深处走。裴晏青跟上去，余雎走在他旁边，欧伊法在最后面，手里的检测笔还亮着。五个人排成一列，在灰蓝色的浓雾里朝临界研究所的地表入口走去。
五个人在浓雾里走了将近十分，周围的温度在往下走，雾里的灰蓝色也越来越淡，空气里混进来大海的咸腥味。
裴晏青踩到第一块格栅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格栅下面有东西，黑黢黢的，看不太清，但有潮湿的气流从缝隙里往上冒。他抬头往前看，雾正在变薄，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一道巨大的感应门从雾气里露了出来。
门框是弧形的，上沿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门框正中间，嵌着一块圆形的徽标。
徽标上刻着一个图案，裴晏青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