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待着了。
不是抱怨。是陈述事实。她的院子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永远有人在。顾长思每天准时来给栀子花浇水,顺便帮她收晾干的衣服。洛长河隔三差五来给桂花树苗松土,松完土就坐在石凳上看猫,一看就是一个时辰。孟桓倒是回了凌云宗,但他每隔十天必定来一次,理由是“看看桂花树长势如何”——虽然那棵树苗还没他膝盖高。林惊鸿已经彻底搬进了东厢房,早上一套慢剑,晚上一碗阳春面,作息比苏棠还稳定。小桃在院门上贴了一张值班表,把每天来“义务劳动”的外宗掌教们排了班:周一洛长河松土,周二顾长思浇花,周三天音阁副阁主扫院子,周四药王谷二长老负责给花草除虫,周五是孟桓从凌云宗远程赶来拔草。周末留给苏棠自己——这是小桃定的规矩,理由是“小姐也需要一个人待着”。
这张值班表被八卦周刊拍到了,登在头版,标题是《修仙界最高规格义工团队:成员均为各大宗门掌教级人物,工作内容是给一个院子打扫卫生》。评论区有人算出这个义工团队的总战力可以踏平半个修仙界,但他们的日常是争论橘猫今天到底想不想被摸。
此刻是午时三刻,苏棠刚吃完午饭,靠在躺椅上翻话本子。林惊鸿在东厢房门口擦剑,橘猫趴在猫窝里睡得很沉,尾巴偶尔抽一下。苏棠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不是碗碎了,不是门轴松了,不是橘猫打翻了什么东西。是从东墙根传来的。苏棠放下话本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桂花树苗开花了。那棵孟桓种下的、不到半尺高的、被洛长河浇了无数次水的小树苗,在今天这个普通的午时三刻,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开出了第一簇花。花很小,只有四五朵,淡黄色,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香味是藏不住的。桂花的甜香从东墙根漫开,混着午后的微风,一点一点填满了整个院子。
苏棠愣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这是她穿越以来反应最慢的一次。然后她从躺椅上坐起来,趿拉着布鞋走到树苗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朵花瓣。是真的桂花。不是系统特效,不是灵气幻化,是实打实的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花。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吸气声。林惊鸿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剑,站在她背后,手里的擦剑布还捏着,但剑已经忘了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一点泛红——不明显,被风吹一吹就干了。
苏棠没说话。她让小桃去把孟桓叫来,就说桂花开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告诉洛长河也来。再告诉顾长思——顺便把顾长思的栀子花也搬过来,让两盆花认识一下。
小桃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站满了人。孟桓是飞过来的——凌云宗到玄天宗的距离不短,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长老会,据说当场站起来说了句“我的桂花开了”然后御剑就走。留下满殿长老面面相觑,最后集体决定休会。此刻他蹲在桂花树前,手指悬在花瓣上方半寸的距离,不敢碰,怕一碰就掉了。这个曾经在苏棠院子里拔了一下午草的男人,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苗开了花,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说了一句和凌云宗、和修仙、和任何事情都无关的话:“它真的开花了。”
洛长河站在他旁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只握了四十年剑的手,松过土、搭过猫窝、洗过碗、被苏棠教过怎么摊开放在膝盖上睡觉。此刻那只手轻轻搭在孟桓肩上:“你种的。”
孟桓摇头:“你浇的水。你松的土。”他顿了顿,“猫也浇过。”橘猫确实在桂花树苗旁边撒过一泡尿,被苏棠追着擦了半个时辰,那之后树苗莫名其妙长高了一截,至今没人能解释是灵气、猫尿、还是单纯的时间到了。
顾长思端着她的栀子花盆来了。栀子花的叶子还是有点黄,但叶脉已经由黄转绿,花苞顶在枝头鼓鼓囊囊的,看着随时可能绽开。她把栀子花盆放在桂花树旁边,两盆花隔着半尺的距离安静地待着,像两个初次见面但久仰大名的老朋友。
苏棠蹲在两盆花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说了一句:“橘猫你过来,别踩花。”橘猫正从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无辜,尾巴不安分地甩了一下,显然刚才又想去拨弄桂花树叶。被苏棠点名之后悻悻地把爪子缩回去,假装一直在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