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棠让小桃把石桌搬到桂花树下,摆上茶和桂花糕。不是用新开的桂花做的——今年的桂花太少,舍不得摘,糕是伙房用去年的干桂花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盘糕比平时甜。
孟桓说等秋天到了,这棵树能开满一树的花,到时候摘下来做桂花糕,不用再去坊市买干桂花了。洛长河说桂花酒也不错。顾长思说栀子花和桂花一起泡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林惊鸿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最低处那朵花瓣。她的手指很稳——练剑的手,精准到可以刺穿风中落叶。但这会儿她的手很轻,轻到花瓣连晃都没晃一下。
苏棠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躺椅上看着这群围着一棵不到半尺高的树苗讨论秋天怎么分桂花的人。他们当中有一个是凌云宗执法长老,元婴中期,两百多年没请过假,现在每隔十天来拔一次草。有一个是万剑宗掌教,四百年第一剑修,每天挥剑三万次改成一万次,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给猫搭窝。有一个是碧游宗宗主,三年没笑过,现在每天来给栀子花浇水,顺便帮苏棠收晾干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东厢房门口。还有她从入门第一天就“带坏”的原女主,失眠了十几年,现在每天早上一套慢剑,晚上一碗阳春面,偶尔去后山抓萤火虫。
苏棠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件比她预想中更大的事。不是整顿全宗门,不是改变修仙界的规则,不是让排队求拍的人睡上好觉。是让这些人——这些被天道、被宗门、被所有“应该勤奋”的期待压了一辈子的人——有了一块可以开花的地。
系统在她脑海中轻轻叮了一声。这次的提示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轻到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宿主触发隐藏成就——【开花】。桂花树苗在未使用任何灵药、不依赖任何功法的条件下自然开花。奖励:无。本系统认为,花开了本身就是奖励。另外,孟桓在赶来的路上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不是灵力突破,是心境突破。他刚才说‘我的桂花开了’的时候,是他入道以来第一次用‘我的’这个词来形容剑以外的东西。恭喜宿主——你让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终于有了比剑更重要的牵挂。”
苏棠没有回应这条播报。她把茶喝完,仰头看着头顶那簇淡黄色的小花。桂花很小,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香味藏不住。
院墙外,八卦周刊的散修记者正在连夜赶稿。他没进院子,但他闻到了桂花香,也知道今晚院子里聚齐了凌云宗、万剑宗、碧游宗、天音阁、药王谷和玄天宗的核心人物。标题他想好了,就叫《那棵桂花树开花了——以及,所有种过它的人都回来了》。副标题是一行小字:“据不完全统计,今晚苏棠姑娘的院子里至少有五位掌教级人物在争论一朵桂花该归谁。最后橘猫拍了一爪子,判定该花归树。”
苏棠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把薄毯裹紧了一些,心想不知道是谁在念叨她。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蹲在树前还在争论桂花酒和桂花糕哪个更好的那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木牌。
“孟某之田,桂花未开,明年再来。”
她把木牌翻过来,捡起一块碎石,在背面加了一行字。字迹随意,和她写拜帖回信时一模一样的漫不经心——
“已开。明年不用来了,想来随时。”
橘猫蹲在木牌旁边,低头嗅了嗅那行字,然后在末尾踩了一个灰色的爪印,表示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