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门来人的时候,苏棠正在教顾长思怎么给栀子花换土。
说是教,其实是苏棠躺在躺椅上动嘴,顾长思蹲在花盆前动手。橘猫趴在旁边监工,尾巴搭在花盆边缘,偶尔伸出爪子拨一下掉下来的黄叶子。顾长思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太虚门的人被小桃领进来的时候,苏棠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太虚门在修仙界的地位,约等于苏棠上辈子那家公司的行业龙头——前三甲,绝对的巨头,功法刚猛霸道,门徒数万,据说掌门修为已入合体期,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这种宗门的人居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要么是来砸场子的,要么是出了什么丹药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
领头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高大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重剑,眼神锋利,站姿笔挺,很符合苏棠对“大宗门首席弟子”的刻板印象。女的娇小清秀,穿着太虚门标志性的紫色长裙,眉眼之间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焦灼。
苏棠注意到一个细节:两人进来时那年轻女子一直紧紧攥着男弟子的袖口,指节发白,不是情侣间的亲昵,是小孩子牵着大人的那种——她在害怕,怕什么。
男弟子抱拳行礼:“在下太虚门首座弟子裴惊寒。这位是我师妹,温晚。”他顿了顿,“温如故的女儿。”
这个名字让一旁翻剑谱的林惊鸿抬起了眼。温如故,太虚门掌门,修仙界公认的第一剑修。五十年前仙魔大战中一人一剑镇守天堑三日,力竭陨落。修仙界至今仍有“天下剑意十斗,温如故独占八斗”的说法。
苏棠放下茶碗:“温掌门的女儿怎么了?”
裴惊寒正要开口,温晚先出声了。声音很小,带着颤抖:“我父亲还活着。”她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放在石桌上,镜面布满裂纹,中央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血色珠子,正在缓慢旋转。
“这是父亲的命魂灯碎片。一年前——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五十年了——镜中的命珠突然重新开始转动,说明魂魄未散,被困在某处。我去求宗门长老们,他们说我看错了。我求了十次,没人信我。”
苏棠从躺椅上坐起来接过那面铜镜。她不懂法器鉴定,但她认得温晚的表情——那种全世界都说你疯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没疯、但你已经累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疯了的表情,她上辈子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见过太多次。
“他们为什么不信?”
“因为镇魂渊是上古禁地,入者必死,没有任何人能从里面活着走出来,连合体期都做不到。”
“所以不是不能救,是没人敢去救。”
裴惊寒默认。
温晚咬了咬嘴唇:“我不是来求苏姑娘去救他的。我只是想——”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很旧了,上面绣的兰花已经褪色,“这是我父亲五十年前给我的。上面有他的神识印记。他的魂魄还活着,但已经越来越微弱。我不求您救他,但我愿意用任何代价换您——换您给我一点勇气,让我敢一个人去。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苏棠接过荷包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上面褪色的兰花。然后她站起来,把铜镜和荷包一起放在石桌上。
“不要你的代价。坐下。喝杯茶。”
温晚愣愣地看着她。裴惊寒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温晚身前,声音克制但身形绷得像铁塔:“苏姑娘,我知道你的规矩——只接诊失眠。但这和失眠无关。如果你能帮,太虚门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不能,我们这就走。”
“走?”苏棠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剑修,“你知道她现在这样走出去,可能真的会去闯镇魂渊吧。她怕了多久了?一年。一个人扛着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事,扛到最后已经不敢让别人帮忙了。她现在是失眠还是焦虑还是抑郁?她还需要被诊断才能进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