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找过苏棠了。
不是他不想来。是他发现苏棠的院子里最近总是有人——万剑宗的掌教在搭猫窝,碧游宗的宗主在浇栀子花,天音阁的副阁主在排队等复查,连凌云宗那个拔草的老头都隔三差五来一次,理由是“看看桂花树苗长势如何”。沈照夜每次来都只能坐在石凳上喝茶,偶尔能分到一块桂花糕,但单独说话的机会几乎没有。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空档。苏棠在院子里翻看新送来的拜帖,橘猫趴在她腿上睡觉,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泡的龙井和半盘点心。没有外宗的人在排队,没有掌门在串门,连林惊鸿都去后山练剑了。沈照夜在门口站了片刻,整理衣冠,端步而入。
“大师兄。”苏棠头也没抬,只把茶壶朝他推了推。
沈照夜坐下来。他没有倒茶,而是坐得很端正——比平时更端正,背挺得像一柄入鞘的剑。苏棠翻过一页拜帖,抬眼看他,又低头继续看,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一拍。她认识这个坐姿。上次他摆出这个坐姿是在回廊上对她说“我可以等你”。这人每次要做重大的、他自己也紧张的事之前,都会先把自己绷成一张弓。
“有事?”苏棠放下拜帖。
沈照夜点头。
“说。”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沈照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苏棠把拜帖叠好压在桂花糕盘子底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片刻后她把茶杯放下,语气寻常:“你可以追我,也可以不追。但不要在我喝热茶的时候突然开这种会——烫嘴。”
沈照夜道歉,道完歉沉默了一会儿。苏棠继续翻着拜帖,她说你不用酝酿什么长篇大论,直接说结论。沈照夜再次开口:“我想了一下。你拒绝我,不是因为你讨厌我——至少目前看不是。你只是觉得谈恋爱很麻烦。”
苏棠没有说话,这是默认。
“所以我想找一条不麻烦的路。”
苏棠放下拜帖,身体在躺椅上微微坐直了些。沈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在石桌上摊开。不是情书,是一份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麻烦指数”,上面画了三条曲线。第一条标注的是“追求”,峰值很高,说明前期投入大,可能导致对方困扰。第二条标注的是“暗恋”,峰值较低但持续时间长,会导致自我消耗,最终仍可能给对方造成压力。第三条线的峰值几乎贴着横轴,旁边注着三个字——“不打扰”。他让她不用急着回答——他花了两个月观察、分析、总结,觉得最合适的方案可能是这条路:不消失,不纠缠,不制造压力,不想让她觉得被逼着做任何决定。她需要的时候他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他就在自己该在的地方。他不会逼她说任何话,也不会让她觉得欠他什么。她可以继续过她现在的日子——睡觉、吃火锅、看话本子、给外宗长老拍肩膀——他在旁边等着就好。
苏棠看着那张图表上的三条曲线,沉默了很久。
她上辈子在职场上见过无数种“被追求”的方式——送礼物、约吃饭、找借口加班待在一起——每一种都让她觉得累,因为每一种都在索取她的回应,哪怕只是礼貌地回应,也是在消耗。但沈照夜说不需要回应。
“你是第一个把追求画成成本收益分析图的人。”苏棠评价道。
“我分析过你排斥什么。”
“对社畜来说确实很受用。”
沈照夜一向能读懂她什么时候在讲正经话。他问她这算不算同意,苏棠就把那张图表重新卷好,推回他面前:“你先别高兴,我还有条件。第一条:火锅的时候你负责涮,我不动筷子的菜你不能抢。第二条:以后所有外宗拜帖你先筛一遍,废话太多的直接拒,不要让我看到。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你的‘不打扰’不能变成‘自己憋着’。你如果有什么事想不通,来找我。不要半夜跑去后山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