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沉默了。他身后的温晚死死咬着嘴唇,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我每天晚上都梦见父亲在喊我的名字。我不敢睡。我怕睡着了会错过他的声音。”
苏棠蹲下来,轻轻握住温晚攥着袖口的那只手——那只手指节发白,和顾长思掐在盆沿上的手指一模一样。
“你觉得这是软弱?这是你父亲的命魂在叫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别人没听到。这不是软弱。这是你和那八斗天下剑意之间,只属于你们父女的灵犀。”
温晚浑身一颤。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猛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紧紧攥着苏棠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苏棠任由她攥着,回头看了一眼裴惊寒。
“太虚门欠不欠我人情不重要。但你们宗门让掌门遗孤一个人扛了五十年,连个敢陪她来的人都没有——你是第一个对吧?”
裴惊寒低着头哑声道:“我是唯一一个信她的。”
“所以宗门长老都不信。好。”苏棠站起来端起温晚那杯没喝过的茶放在铜镜前面,“不治失眠。但这个人,我救。不是用系统,不是用功法。就用你这面镜子,和你说的话。给我三天时间。”
说最后一句时她看了裴惊寒一眼。那一眼不是寻求许可,是一个睡眠顾问在通知另一个宗门:你们的烂摊子,归我管了。裴惊寒弯下腰,对着苏棠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当晚,太虚门首座弟子在苏棠院门口支了把椅子,说在等温晚出来。有人路过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等,他说里面已经没凳子了。这是实话——苏棠院子里此刻挤着帮栀子花换土的碧游宗宗主、过来复查失眠的天音阁副阁主、教橘猫蹲在花盆边不乱踩的林惊鸿,以及一个趴在石桌上握着铜镜睡着的掌门遗孤。
温晚是抱着那个旧荷包睡过去的。没有系统干预,没有躺椅,只是苏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晚上不敢睡是怕错过他的声音——现在你在我这里,他的声音我帮你听。你安心睡。”然后她闭上眼睛,蜷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裴惊寒站在院门口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对给他送茶的小桃哑声说了句谢谢。小桃说不客气,小姐说了,以后太虚门的人来,茶管够。
次日清晨,修仙界八卦周刊头版炸了。头条标题仅四个字——《天亮了,太虚》。正文写道:“五十年前战死的温如故,命魂灯复燃。他唯一的女儿温晚带着满身疲惫叩开苏棠姑娘的院门,在石桌上睡了一夜。据悉,苏棠姑娘已接下此事,原话——‘给我三天时间’。太虚门截至目前尚未做出正式回应,但该宗门首座弟子裴惊寒已在玄天宗山门口支了把椅子,坐了一整夜。记者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裴惊寒答:‘我在等师妹出来。’记者又问:‘出来之后呢?’裴惊寒沉默片刻,答:‘陪她去镇魂渊。’”
配图是温晚在苏棠院子里趴在石桌上睡着的画面,手里还握着那面铜镜。补光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痕,也照亮了镜面上那一线正在缓缓变亮的光。
评论区置顶第一条是匿名留言,IP来自太虚门内门:“宗门所有弟子请愿书已写好。等待苏姑娘下一步指示。”
第二条:“我是苏棠姑娘的猫。我昨晚踩过那个荷包。”
第三条:“楼上别装了,那只猫连门都懒得出去。”
苏棠对网上的风暴一无所知。她正站在院子里对睡眼惺忪的温晚递过去一杯热豆浆:“先吃早饭。吃完跟我去找你爹。”她说完就趿拉着布鞋往伙房走,自言自语道镇魂渊在哪儿来着要不要带个地图。
橘猫蹲在石桌上,把尾巴搭在铜镜上,像在给镜面保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