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水下,她说不出话,但秦暮渡看见了她护目镜中的点点水渍。
白粟飞的憋气时间很久,曾经是他们四个人之中最久的,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他也刚进行了总距离超过一百米的潜水,此刻已然濒临极限。
秦暮渡看见了他腿上道道细微的伤痕,暗色血雾在水中漾开,若是再想不出办法,他可能就真的死在海里了。
他是海大的队长,是他自小陪着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不能让白粟黎失去哥哥,也不能让白粟飞在自己最适应的深海失去性命。
秦暮渡心一横,一手提着手电,一手捏着护目镜往鱼群内游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群人没一个能拦住他,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众银色的梭鱼吞没。白粟黎吓得张开嘴,一口气顿时吐出,她急忙捂住嘴,但气已经不够了。
年棋棋立刻拉着她上游,尽管他们都是专业潜水运动员,但毕竟还是个人类,做不到长时间在水下闭气。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秦暮渡,他既没戴护目镜,看起来一口气甚至还够用。
梭鱼虽然本身无害,但此时成群结队,不要命似的发了狂飞速游动,它们的背鳍和胸鳍都长有硬刺,蹭过皮肤便会划破。
秦暮渡眯着眼睛,双臂挡在脸前,手臂胸腹腿部背部皆被划破,在咸水刺激下疼痒难忍。他挥动着护目镜,勉强敲开鱼群阵,一把抓住白粟飞就要往上游。
白粟飞面目扭曲,捂着下半张脸,却终于还是没忍住,一阵血雾从他口鼻中喷出。
血雾在水中漾开,鱼群一接触,立刻游远了些,但不久后又重聚靠近。
秦暮渡被鱼群搅动出的气泡迷了眼,一时间,竟连上下左右都分辨不出。他捏住的手腕忽地软了下来,转头一看,白粟飞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痛苦。
再这样下去,白粟飞就没救了。
秦暮渡微微睁大了眼,更用力地拿护目镜击甩着鱼群。那些救援的人从没遇过这种情况,什么具有攻击性或是驱散功能的装备都没准备,只好学着秦暮渡的样,拿手边仅有的手电或是脚蹼击打着鱼群。
但鱼群像是有组织一般,被打散了,不过一秒又重新聚集回来。秦暮渡从前喜欢梭鱼漂亮的银白色外形,喜欢它们汇聚成群,于海中翻涌时的宏大景观,但此时,他只觉得这些鱼可怕得像魔鬼。
秦暮渡紧咬着下唇,焦急之中,他面前的鱼群后忽然落下了一根黑色的甩棍。
抬头一看,鱼群顶端停着两个穿着潜水湿衣的熟悉人影。
秦暮渡立刻伸手捞来棍子,水阻大,但棍子比护目镜总是要好甩的多。
而且,经棍子击打过后的梭鱼,身体被打断打碎,很快便沉向深海,再也回不到鱼群之中。
白粟黎和年棋棋游回水面缓了口气,顺便捎来了数根甩棍,给救援人员分了分。众人看准距离,确保不会误伤鱼群中的两人后,纷纷也击打起来。
水中炸开无数鱼鳞和鱼身的碎片,落下数条死鱼,海水顿时变得污浊,鱼群规模变小。
眼见着情况逐渐好转起来,秦暮渡心里却更慌了,像是整片海里的水都压在他胸口。
他吐出一口气,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些梭鱼变聪明了,或者说,操控它们的人……不,是操控它们的那个未知生物转变了策略。
它们不再执着于对秦暮渡和白粟飞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它们学会了躲避,秦暮渡的好几棍都挥空了。鱼群忽而散开,但在秦暮渡企图带着白粟飞上游时又迅速拦住。
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秦暮渡捂住嘴,脑中一片空白,他也快憋不住气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白粟飞,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那,全然不知道现在这里有多危险。
绝望之中,秦暮渡听到了一阵婉转的幽幽歌声,宛若天籁。
白粟飞的手臂动了动,秦暮渡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抽动,表情露出些许痛苦。
醒了?
视野忽地一阵清明,他惊愕地望去,只见梭鱼群四散,逃跑似地游窜开来。
秦暮渡没多想,立刻将白粟飞送到救援人员身边,却见他们没有动静,只是停在水中,手中的甩棍或是手电纷纷脱手,落向海底。
他怔了怔,望向白粟黎和年棋棋。
他们捂着耳朵,脸庞扭曲,却并不挣扎。
秦暮渡刚想去查看他们的情况,那歌声忽地停了,下一秒,静默着的众人回过神,来不及回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带着白粟飞上游。
秦暮渡紧随其后,明亮的海面近在咫尺,最后冲出水面。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刚想再下水,却被什么人一把抓住。
白粟黎的手抓得极紧,气喘吁吁道:“刚刚海底的嘶鸣声是怎么回事?你听到了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