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叫声穿透海水直达池底,秦暮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手中的动作没停。
被彩光照成海蓝色的池中冲下一个希泰尔,金发飘荡,眸色胜海,泛着银光的灰蓝色鱼尾摆幅优美而舒展。他向秦暮渡伸出手,张着嘴似乎还喊了些什么,但秦暮渡看着向他游来的人鱼,一时间竟没听出来他喊的是什么话。
终于,在一袭尖锐似刃的鱼尾挥向他身下时,他知道了希泰尔喊的是什么。
他喊的是——躲开!
秦暮渡立刻扶着沈教练将身一扭,那鱼尾上的倒刺镰刀般割过海草根,力道巨大,带着水波激荡,打得他的腿生疼。
海草簇顿时炸成碎片,被阵阵回荡不休的水流带着充斥在整个潜水池。在池外一群观众的眼里,这座巨大的潜水馆的一角霎时被无数海草碎片充斥,让人几乎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只知道,是那两名人鱼剧场的主演救了两人。
秦暮渡根本不敢睁眼,只紧紧环抱着沈教练的身体向上游。
“我们走!他要不行了!”
秦暮渡瞬间觉得怀中重量轻了许多,睁开眼,只见希泰尔游在他身侧,紧紧抱着沈教练的另一条胳膊,眼眸极其坚定地望着他。
紧接着他强有力的鱼尾一甩,带着秦暮渡和沈教练二人一同冲出水面。
岸上早就聚集了诸多员工和救援人员,小女孩躺在岸边,几名医护人员围着她正在急救。
秦暮渡和其余几名员工将沈教练拖上岸,将他递送给医护人员,嘱咐道:“沈教练心脏不好,你们赶紧送去医院,费用由我垫付。”
然后,他给希泰尔递了一个眼神,道:“一会儿来远洋医院找我,我先去帮忙。”
希泰尔点点头,趁众人慌张之时,顺着地面上淌满的水迅速溜进私人更衣室。
秦暮渡跟随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路途中,他给廖爷爷打了电话,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他,并要求转告给杨成林。
毕竟长空海洋世界现在还不是他的,事关重大,不仅关乎沈叔叔和那个小姑娘的安危,还有关长空的声誉,因此这件事必须尽快转告给他。
小女孩和沈教练被送去急诊抢救,杨成林和廖管家已经先行一步前去和小女孩的父母协议,秦暮渡坐在沈教练所在的抢救室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无措地踱着步。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自己表演时发生的,他得为此负责。
更何况,沈叔叔是把他带入潜水领域的前辈,他出了事,秦暮渡很难不担心。
踱着踱着,他烦恼地坐在了长椅上,这时才忽觉自己浑身都湿漉漉的,甚至还只穿了一条泳裤,实在是狼狈不堪。
他不想这样的,今天本应快快乐乐的,观众们享受他的表演,沈叔叔安然无恙地带小姑娘潜水,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还有希泰尔,他说过要让他以真身示人,他想让希泰尔永远露出那样的笑,但这一切都被他给搞砸了。
希泰尔为救人动用了尾鳍上的倒刺,万一他在水下异于常人的灵活引起了别人的怀疑,那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他们的溺水和自己并没有直接关系,也不一定就有人发现了端倪,但秦暮渡就是觉得,自己难逃其咎。
要是小女孩没救过来怎么办?要是沈叔叔离开了怎么办……
秦暮渡烦躁地捋着缕缕湿发,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但就算把地板给盯出了一个窟窿,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处理好这一切。
还是说,还是得让那个杨成林来替他收拾所有烂摊子……
“小人类?”
一声轻到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呼唤,温柔而清脆,将秦暮渡从一团乌漆嘛黑的杂乱思绪中揪了出来。
秦暮渡想,这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除了小时候别墅门口挂着的那只风铃之外,也就只有他的这声呼唤了。
他抬起头,冲着赶来的希泰尔扬起嘴角:“你来吗?”
希泰尔看清秦暮渡的脸后,脚步一顿,疑惑道:“你的眼睛怎么了?你要哭吗?”
秦暮渡惊叹自己的眼泪应该还没分泌出来吧?!
希泰尔坐到他身边,探头紧盯着他的脸,许久笑道:“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想哭就哭呗!”
秦暮渡心里很感动,虽然真的有点想哭,但无论如何,在小人鱼面前他还是不能哭出来的。
秦暮渡道:“你理解我就好,我很感动……”
希泰尔兴奋地昂着下巴,得意洋洋:“我也激动得快哭了,我们可是救人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