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练的动作渐渐平静，口中也不再吐气，倒是那个要救他的教练，急得涨红了脸，呼吸面罩里不断漏着气泡。

只是他抱着沈教练向上蹬腿，却始终游不上去，动作渐渐迟钝下来，像是耗尽了力气。

女孩的情况一样不容乐观，大量气泡从口鼻泵出，眼见着整个人要沉没池底，池外众人皆是惊慌不已。报警的，慌乱尖叫着的，举手机拍着的，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进去救出两人。

“你们这救援的人呢？！怎么没人去救他们的——”小女孩的父亲拼命拍着玻璃墙，拍得咚咚直响，听得人心颤。

小女孩的母亲则抓着一个从附近场馆赶来的饲养员的袖子，哭道：“麻烦告诉我走哪里可以上去！救援的人什么时候可以来？”

她说罢，环顾场馆四壁，见门就过去要开。但除了游客出入的门之外，其余门为防止游客闯入，都是人鱼馆的员工们才能开的，底下无人有人鱼馆的钥匙。

那饲养员神色也很焦急，直搓手道：“已经去叫人了！您别担心，我们的演员都在上面，能救起你的女儿！”

只听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声音直指人鱼池，喊道：“那教练昏过去了，好像要不行了！”

一道惊恐慌乱的声音往往会唤起其他声音的共鸣。

“报警了吗？救护车来了没！”

“报了！报好几次了，车还在来的路上。”

“谁会潜水的，上去救救他们啊！”

“哪些演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人去救——”

“看样子是犯了心脏病了，生病了还当什么教练啊……”

忽然，一道截然不同，听着格外欣喜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脱出。

一位长相清丽，穿着不凡的年轻女孩指着人鱼池的另一侧，眼神明亮：“有人来了！两个主演来救了！”

她声音轻了些，注视着那两条矫健的身影，喃喃道：“游得好快……”

秦暮渡首当其冲，避开岩石和海草，顺着流水从人鱼馆游进潜水馆。希泰尔的速度也极快，游蛇般从两块装饰用的假山之间游过。

他们的目标和分工极其明确，秦暮渡奔着沈教练，而希泰尔则直冲小女孩。

秦暮渡赶到沈教练身边，对另外一名教练道：“你先上去换气，沈叔叔我来救！”

教练一口气险些憋不住，捂着面罩点点头，松开教练快速上游。

与此同时，希泰尔迅速抱起女孩，没有多加思考，宽大的尾鳍击打池底，巨大的反冲力带着他们径直冲上水面。

玻璃墙外的众人见到这情景，终于大松一口气，有些人甚至高兴到振臂欢呼。小女孩的父母互相拥着，哭泣不已。

此时携带钥匙的工作人员终于赶来，开门带他们上了去。

但此时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秦暮渡双臂伸至沈教练腋下，也学希泰尔的办法触及池底，两脚一蹬，理想中的效果却并未实现。

秦暮渡自知力气不小，尤其他作为潜水员，腿脚力量远超常人。但就在刚刚，他使了全身力气蹬腿，本应该直接浮上水面，而他和沈教练却仍身处海底，一点位置都没变。

他想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去。

果然，是水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沈教练的脚。

他松开教练，潜至最底处细细检查，只见沈教练的左脚下是一大簇细密杂乱的海草。

他的脚蹼本来就旧了，磨损的地方有很多，不再光滑。大概率是发病慌乱挣扎时，他意外踩在了繁茂强韧的海草中，脚蹼和草紧密交缠在了一起，又是连着衣服的，难以脱出。

于是他们才无法带着沈教练离开池底。

池外的观众们看着池内景象，看着秦暮渡沉在水底迟迟不救人，都不免疑惑起来，馆内一时充斥着窸窸簌簌的话语声。

“那人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救人？！”

“被珊瑚挡住了呀，看不见什么情况！”

“别浪费时间了我的天哪！快救救这大叔吧，看着人都要不行了……”

人鱼馆内声音交杂，这事故也引得不少外面的人凑过来想看热闹，赶来的工作人员忙高声道：“大家都别担心！已经有救援人员上去了，我们长空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出事！”

声音多而杂，池内的秦暮渡不是没听到外面的议论，他低头扯着那些海草的根，却没想到竟然能有这么坚韧，竟是扯不出也扯不断。

他抬头看了眼沈教练，只见他已经全然失去了意识，面色发青，唇色暗紫，自己这一口气也憋得够久，几乎都超越了自己平时潜水的极限。

他也快忍不住了，可是无论怎么撕扯，这些该死的海草还是不断！

“秦暮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