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之后会反悔，她恐怕也不能再回来了，有白瑞斯在，凡人灵儿只能按照命簿过完这一生。

元澈为雪莉找了一块清净的地方，下葬时，他亲手将尸身放进棺椁，盖棺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雪莉睁开双眼，一双赤红双目狰狞地看着他！元澈惊到失手放下棺盖，棺盖轰然合上，与雪莉对视了一眼后元澈心脏突突直跳，他转头看灵儿，发现灵儿只顾着烧纸，没注意到他的微恙。

“雪莉，来世，我们还做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找到我......”

漫天黄纸，热浪烤干了灵儿的泪水。她盯着雪莉的墓碑看了许久，在心底里与雪莉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回小院的半月路程中，灵儿几乎不怎么说话。该喝水的时候喝水，该吃饭的时候吃饭。元澈让她做什么，她就依话做什么。

灵儿这一世初尝生离死别，年纪尚未及笄。一时间受的打击狠了，难以想开，原本活泼好动的她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在野外的最后一个夜晚，灵儿安静地坐在他们刚点燃的篝火旁。元澈见她在摩挲一个玉佩，小心地擦着，她瞧见元澈在看她的玉佩，道：“这是我娘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见灵儿愿意开口同他说几句话，元澈心底松了口气，至少她是愿意走出来的。

“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元澈道。

“你不会怪我吗？我不能言而无信，不是吗？”

灵儿漠然地反问他，这个神情，这种语气，元澈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这简直就是简亦在和他对话。

简亦称帝后就堕魔了，再出现在元澈面前时，是女帝的模样，她在创生境一众神明的簇拥下由战神亲自带着逛园子，看风景，那会元澈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她赤玄色的身影。如今同简亦容貌几乎无差的灵儿就在眼前，他以后会日日看着她，同她说话，吃饭，共同赏这凡间的四季风景......

“你若想走，我强留也留不住......”元澈轻声道，他当然不想灵儿走，他那么说，是冒着被白瑞斯处罚的风险，他不忍心，这几日看着灵儿仿佛被抽了魂儿，整个人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灵动，可爱。他不知，灵儿不全是因为好朋友雪莉。

“我不想走，也没有想我娘。”

元澈听后更惊了，他以为灵儿是在嘴硬。灵儿起身呆呆地朝元澈走来，“你帮我保管起来吧。”她将玉佩递给元澈。

“我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的，澈哥哥。”灵儿对元澈勾勾嘴角，勉强一抹微笑。

这个称呼，让元澈彻夜未眠。脑子里全是灵儿叫他哥哥的声音，全是简亦坐在药王谷的藤椅上对他微笑的画面......

第二日，两人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山下小院。推门进来后，元澈看到了站在院中白石子小路上的白瑞斯。他背着手，一双金眸注视着院中远处的一方莲池。

“哇，这里真漂亮。”灵儿显然没有看到院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灵儿无法看到白瑞斯，元澈低头看了一眼碎魂铃，同样是凡人，他是因身戴白瑞斯的神武，神武认主后与主人有神识联结，他才能看到神武的主人。

“元澈公子，你是住在这里吗？”灵儿改回了称呼，见元澈茫然地看着前方，她以为元澈不悦：“我昨日叫你澈哥哥，你没回应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那样叫的。”灵儿紧张道。

“我没有不喜欢！”元澈脱口道，他神色略紧张地看一眼白瑞斯的方向，他哪是不喜欢！他喜欢得高兴还来不及，他现在是在担心这个称呼被上古神听到，会发生什么！

白瑞斯头都没转一下，好像完全不知两个人已经走进了院里，他转身回了屋内，一道淡金色的目光略过元澈身上，没有停留。

元澈即刻了然：“灵儿，你先在这里转转，熟悉熟悉家中事物，我先上楼为你收拾出房间。”

“哦，好。谢谢澈哥哥。”灵儿对元澈甜甜一笑。

白瑞斯果然在楼上等元澈。

“本尊会消除她的记忆，这一世，她只认得你一人。”

“这是为何？”元澈震惊道。

“她幼时过得并不自在，加之那个女孩枉死，记得这些会影响她的心性，免得日后她想离开这里。”白瑞斯语气低沉道。

若是灵儿见长，心中一直记着雪莉的死，还有让她失望逃离又无法割舍的亲人，恐怕在未来日子里还会因这些人起变数。

元澈却不解，不是要让灵儿经历这些吗？白瑞斯一脸冷漠，见元澈不敢辩驳，他又道：“你们二人葬了那女孩离开后，第二日雨夜，坟墓便遭雷劈开，女尸消失无踪。”

“什么！”

雪莉不是寻常凡人！那日合棺，元澈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个女孩并非凡人？”

“今夜她入睡后，本尊会来消除她的记忆。”白瑞斯没解释雪莉的事，他转身消失，今日的白瑞斯似乎较往日更加淡漠。

元澈还在思考雪莉的身份，他赶忙行礼。白瑞斯对简亦元神的安排，元澈从不敢质问，更不敢违逆，单凭白瑞斯同意他到凡间陪伴简亦，他就已经觉得是天大的殊荣。他不知，白瑞斯只是单纯的反悔，他不想灵儿记得那些往事了。不为别的，他只是单纯的害怕。

好不容易找到的元神，好不容易轮回到这一世，他不能再弄丢了。

白瑞斯忽觉得无趣，若是玄凌在，定会猜到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