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一声声急切的扣门声惊飞了树上的鸟群,元澈开门后看到灵儿跑得脸色泛白。
“元澈公子......求你再,再帮帮我们......”
“出什么事了?”元澈回庙堂中想为灵儿倒杯水,却被灵儿一把抓住衣袖,她急切道:“是雪莉!她杀了她爹!被官府抓走了!”
“怎么会......”这可让元澈惊住了。
“说是人证物证都有,三日后就要被绞刑......怎么办!怎么办呀!”灵儿说着说着哭起来,两只手来回地擦眼泪。元澈看到灵儿伤心无助,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揽她,碰到灵儿肩膀时却又缩回了手。
凡间事情,他不可插手,除了灵儿的命簿,其他凡人的命运绝不能更改。
“她为何做这种事?”元澈问灵儿。
“雪莉的爹不是她亲生父亲,她是被那个男人捡的......她爹整日喝酒赌钱,回家没饭吃就虐待雪莉,雪莉为了养活自己和她爹才出来当巫医的......”灵儿哭诉道。
“昨日里的事大概被她养父知道了,又打了她。不知怎么的,那个男人就死了。当时还被邻居看到了,那邻居亲眼看到雪莉拿着锄头砍死了她爹,直接报了官,雪莉还未到衙门,就认了罪。”
怪不得三日就要行刑,这样的案子,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
元澈了然,原来是这样,那灵儿与雪莉八成是意外相识,知晓了雪莉的遭遇后,才搭伙行骗。
“灵儿姑娘,她毕竟杀了人,无法轻易脱罪,你且等候两日,待我想想办法。”元澈暂时安慰住灵儿的情绪,这件事,若他插手,少不得要请示白瑞斯用神力了。
“雪莉的事,不能让我娘知道,不然我就再也出不来了......”灵儿低声道。
灵儿在元澈的庙中坐了半晌,和元澈说了她和雪莉如何相识,又是如何骗取家里的钱租下的商铺。到晌午时,灵儿突然道她要赶快回家,不能错过时辰。
元澈在当晚用碎魂铃见了白瑞斯,战神对医女雪莉不置一词,好像完全没这个人,他站在碎魂铃传送的光阵中,道:“让她经历。”
不管是何种喜悲,都要经历,这才是入凡尘......
问过白瑞斯后,元澈没去找灵儿,也没去药店,雪莉不在他下凡守护的任务中,白瑞斯没有旨意,他便不敢擅自行动,否则干扰了简亦元神的修补历练,他以死也无法弥补,更何况,他不想让元神有任何的闪失。
三日后,刑场上。
小医女雪莉戴着镣铐被拖到刑场上,雪莉双脚已经被磨到血肉一片,沙土粘在肉皮上,没一处好肉,既然已经证据确凿,不知为何官府还要对她如此残忍。她被两个差役架到行刑台上,纤细的脖颈上被套上了绞绳。雪莉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大概没有绞刑她也活不了几日了。
“雪莉!”
灵儿被元澈拉着胳膊,在人群最前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她救不了雪莉,今日要眼睁睁看着小姐妹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极度的惊慌让她双手冰冷,不住喃喃。元澈犹豫了一会,张开手臂将灵儿揽进怀里。
天不是阴的,没有雷雨,没有狂风,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雪莉双眼被打得肿成一条缝,她勉强睁开眼睛,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到了她最好的朋友灵儿。
“......灵儿......”微弱的气音传不到灵儿耳边,但灵儿看见了雪莉是在叫她。
对视的时候,绞绳被砍断,灵儿看到雪莉在说:“来世,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雪莉——”
元澈任由她在怀中痛哭,灵儿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泪水流进纤细的脖颈里,元澈不禁动容,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个简亦,是那个战场上失去族亲会哀痛的女孩,是那个在若水河畔游走寻找父母亡魂,落魄的简亦。元澈垂着手,他发觉这几世里,只有这一世的灵儿最像简亦。
雪莉在绞绳下,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唯一不舍的,难以忘却的,想要再看一眼的,就是眼前的灵儿。她被绞断了脖颈,红痕深深刻进她的皮肤中。
罪人服刑后,不许收尸,雪莉的尸首被衙役用草席裹卷着,一路拖到城外的乱葬岗,元澈抱着哭到身软无法走路的灵儿跟在后面。
雪莉被丢进乱葬岗,这里皆是无人收尸的遗体,乌鸦成群,尸腐味熏天。
“元澈公子......”
待差役走后,灵儿怀里抱着雪莉,哭肿的双眼哀求地望着元澈。
“好生安葬她也可,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元澈突然淡漠道。
“我都答应!我都答应你!”灵儿道。
这个时候同她谈条件,实在非君子作为,可这是白瑞斯的意思。元澈只有这一次机会,接近灵儿,陪她过完这最后一世......
“你同我一起修行,从此不再过问凡尘俗事。连你的爹娘都要忘记,不再见面。”元澈道,白瑞斯要他以雪莉要挟灵儿,他一直怀疑灵儿是否会因一个朋友而离开父母亲人,同他一个陌生人走。今日在刑场,灵儿亲眼看着雪莉死去,他心中有了成算。
灵儿这一世,不论从情感感知,还是心智上,似乎都不太完整,她只能感受到那种直白的,炙热的,纯粹的情感。父母亲人对她的管教,若是方式不妥,她会理解为对她不好。
灵儿茫然了一会,似是在努力理解元澈的意思,她答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