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盲象。这两位曾经的远古神明,竟然已经站在了伽罗的阵营。
局势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观星盲象微微扬起头颅,盲眼对准了星空。刹那间,战场的法则被生生扭曲。黄金战象原本刺向司律石象的致命一击,竟在半空中诡异地偏折了方向,那两柄金色长戟狠狠扎进了负岳石象的侧腹。负岳石象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如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羽沼毒象喷出的粉红毒雾,借着观星盲象扭曲的空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这是一种能腐蚀神明根骨的剧毒。烈焰火象的岩浆刚接触到毒雾,便发出一阵恶臭的白烟,迅速冷却成一滩黑色的废渣。渊流水象召唤出的清澈水流被染成了紫黑色,反噬自身,痛得它在地上剧烈翻滚。
十六翼飞象和浮土风象扬起巨风,试图吹散毒雾,可观星盲象再次逆转了星辰。巨风不仅没有将毒雾吹走,反而化作一道道毒刃,倒卷而回,生生刺向了十六翼飞象的数只羽翼。神光黯淡,庞大的神明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司律石象抓住了这反扑的绝佳时机,它狂暴地甩动着重新凝结的秩序铁链,重重抽打在黄金战象的甲胄上,将那层坚不可摧的暗金防线砸得四分五裂。幽影夜象也从泥沼中挣脱,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爪,死死缠住了试图上前救援的银铃玉象。清脆的铃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沉闷的哀鸣。
风停了,水浊了,火灭了。
不过短短半刻钟,我们这边原本气势如虹的石象,已纷纷重伤倒地,被毒雾和铁链死死压制。
伽罗踩着司律石象的头颅,重新回到了最高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跌落在泥潭中的我,笑容如毒花般靡丽,“旬生,我说过,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在不朽的‘恩赐’面前,所有的坚守,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曾经我也以为‘恩赐’是邪恶的毒药,如今我才明白,一切新秩序的开始,都需要用残忍的手段颠覆旧的理法。”
象笔书生挥舞着那把古剑,“逃!旬生,我们先撤!硬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我强忍着喉咙里咳出的血腥味,脑海中疯狂翻阅着《曜眠纪》那些枯黄的残页。毒雾、星辰、秩序,在这近乎令人绝望的死局之中,书里的一段隐秘记载如闪电般劈开我混沌的思绪。
“英灵殿!”我猛地抬起头,冲着不远处的银铃玉象高喊,“《曜眠纪》里写过,在这场战役之中,英灵殿里藏着逆转恩赐、决胜的关窍!我们去那里!”
银铃玉象闻言,那双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强忍着被幽影夜象抓出的裂痕,扬起长鼻,发出一声清越的突围长鸣。
听到召唤,负岳石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宽阔的脊背强行撞开一条血路。黄金战象和烈焰火象护在两侧,我们一行狼狈地转过身,朝着谷外奔逃。
“想走?”伽罗的冷笑声在身后阴魂不散,“追!今天一切都要有个答案。”
司律石象沉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观星盲象扭曲的空间不断在前方制造阻碍,羽沼毒象喷吐的瘴气更是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银铃玉象发出巨大的象鸣之音。
断后的浮土风象停下脚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卷起谷底堆积的厚重花泥和漫天黄沙,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厚重沙墙。渊流水象紧随其后,将清澈的江河之水尽数倾泻而出。狂风夹杂着大水,瞬间化作一片狂暴的泥石流。这股自然之力硬生生切断了峡谷的通路,将伽罗和她的追兵暂时阻挡在泥沼的另一端。
借着风水两象拼死争取的掩护,我们彻底逃出了那片靡丽的死地。
没有停歇,没有言语。石象们的步伐沉重而疲惫,暗金的甲胄残破不堪,白玉的肌肤布满划痕。我趴在银铃玉象的背上,听着冷风在耳边呼啸,心中只剩下前往英灵殿这一个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灰白的晨光,四周的雾气渐渐淡去。我们终于踏上了渡明广场的边缘。
我从象背上滑落,双脚踩在地面上,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坠冰窟。
这里早已不是我初次踏入时那般空旷而庄严。曾经平整的石板被彻底掀翻,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巨大的石柱断裂倾颓。放眼望去,整个广场狼藉一片,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尊庞大的巨象躯体。
它们如同死去的山脉,静静地卧在废墟之中,没有呼吸,没有声息,全部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死亡的寂静笼罩着渡明广场,与我一开始出现在这里时那虽然衰败却仍存有一丝神性的模样,完全不同。仿佛整个日月象国的气数,都在这里被彻底抽干了。